第八十七章 为民请命
萧一鸣没有意外。
陈德安这个人消息很灵通的，他能提前知道地块动向，就说明他在那个圈子里不是边缘人，他能听到风声，也知道怎么跑。
“冷书记，有一件事，”萧一鸣说，“那块空地周边，有很多还在等待安置的居民，有一个七十三岁的老太太，她老伴去年走了，安置流程一直卡在过户那一步，已经等了超过一年，这种人，是不是可以先帮着推一下，不用等案子了结，就是正常的行政流程，把该走的走完。”
冷泽泉看了他一眼，说：“这不是纪委的事。”
“我知道，”萧一鸣说，“但纪委这边已经在查这条线了，市住建那边的人，该知道风向了，这种时候，只要有人去推一句，那些卡着的小事，可能就动了，不需要正式介入，就是提醒一下。”
冷泽泉沉默了一下，说：“你去跟霍主任说，这件事，市委办出面更合适。”
“好。”
从冷泽泉那里出来，萧一鸣直接去找了霍长青。
把今天的情况说了一遍，包括建芜恒盛的股东背景，贺光明配合，陈德安失联，然后说到那个七十三岁的老太太。
霍长青听完股东背景那段，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就是在听；听到陈德安失联，嗯了一声；听到老太太那段，停顿了一下，问道：“你亲眼见到的？”
“亲眼见到的，”萧一鸣说，“攥着一叠折了又折的文件，边角都起毛了，说已经等了一年多，来来回回被推，每次都说在走程序。”
霍长青把手边的茶杯放下，说：“这种事，住建那边有专门的窗口，正常按流程走，应该不会这么久。”
“正常应该不会，”萧一鸣说，“但问题就是，这个片区的安置业务，是被恒盛那条线的人掌着的，谁在里面故意拖，有没有人从中动手脚，不查不知道。”
霍长青想了一下，说：“我去跟住建那边说一声，让他们自查一下那个片区的安置档案，看看有没有人为设置障碍的情况，你把那个老太太的情况写一份给我，我让他们重点看。”
萧一鸣回去，把老太太的情况整理了一份，名字，地址，家庭情况，卡住的环节，来回跑了多少次，每次被怎么推回去，写得清清楚楚，两页纸，送到霍长青那里。
霍长青接了，看了看，什么都没说，只是收起来。
当天晚上，萧一鸣坐在出租屋里，把这几天的事在脑子里理了一遍。
窗外，建芜市的夜里，那个老城区的方向，是一片相对暗的灯光，那里的很多楼已经空了，空着等着，等了很多年了。
萧一鸣想起那个老太太，想起那句“我今年七十三了，不知道还能等多久”。
这句话，他要一直记着。
等这件事有结果的那天，萧一鸣想亲自去告诉她一声。
第二天早上，萧一鸣到单位，林子期在走廊里拦住他，说：“霍主任让你去一趟，说是有事跟你说。”
萧一鸣进了霍长青的办公室，霍长青坐在桌后面，把一份文件往旁边推了推，看向萧一鸣，说：“简省长来建芜，今天下午，市委这边有个内部会议，议题是基层治理改革推进情况，你带上你之前做的调研材料，跟着我一起去。”
萧一鸣心里一动，问：“是什么级别的会？”
“省里、市里，还有几个县的人，不大，但重要。”霍长青说，“你那份调研报告，已经作为参考材料放进了会议材料包，是以市委办综合科的名义递上去的。”
“好，我准备一下。”
萧一鸣出去，把调研材料重新过了一遍，该补的细节加进去，该精炼的段落压缩，用了将近两个小时，把材料整理好，打印出来，夹进文件夹，放进包里。
下午两点，会议开始。
会议室不大，三十来个人，省里几个部门的代表，市里的常委，还有几个县的代表，加上各自带的人，把会议室坐满了。
简从德坐在主位，翻着材料，开场说了几句就放开，让大家自由发言。
前面几个人的发言，萧一鸣坐在角落做记录，一边听，一边把关键数字记下来。
简从德大多数时候是在听，偶尔在面前的本子上记几个字，很少说话。
轮到萧一鸣所在的市委这边，霍长青先说了两句，然后把话交给萧一鸣做材料说明。
萧一鸣没有照着材料念，把旧城改造这一段调研的情况说了出来，从早点摊听到的那几个居民问题，到那个七十三岁的老太太，到建芜恒盛，到围了三年没动的那块空地，说得很具体，数字，时间，细节，都在，但说话的方式是白话，不是报告体，一点不像是在念材料，就是在讲这件事。
说完，萧一鸣停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简从德抬头，看向萧一鸣，说：“你说的那个七十三岁的老太太，你是亲眼见到的？”
这问题跟霍长青问的一样，但萧一鸣心里却轻轻跳了下。
萧一鸣猜到，这件事可能是打中简从德心里了。
而这件事既然已经递到简从德这里了，哪怕简从德不表态，这事也能解决！
这一下，萧一鸣心里就好像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心中默默地念叨了一句——
老奶奶，你的事，我帮你办好了！
“亲眼见到的，”随即，萧一鸣点点头，轻声道：“她攥着一叠折了又折的文件，边角已经起毛了，说一直等着安置通知，来回跑了很多次，每次都被推，说在走程序。”
简从德点了点头，却没有继续追问这件事，只是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又问：“那个成立半年就拿到几千万工程的公司，你是怎么发现的？”
“查招标公示，”萧一鸣说，“建芜市政务网上有中标公告，我看到那家公司的名字，查了一下工商信息，注册时间和注册资本跟项目体量差距太大，就记下来了。”
简从德说：“查到股东是谁了吗？”
“查到了，”萧一鸣说，“其中一个股东，目前已经在配合市纪委的相关调查。”
简从德把笔放下，看着萧一鸣，说：“你的判断是，旧城改造这个问题，是个别项目的问题，还是系统性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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