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出租屋新居

当天晚上，萧一鸣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消息。

方晓发的，时间是晚上快十点，就一句话：“记得回来吃饭。”

萧一鸣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

没有解释，没有上下文，就是这七个字。

他回了两个字：“知道。”

然后把手机放下，靠回椅背，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记得回来吃饭。

这话字面上很简单，就是句家常话，但从方晓嘴里说出来，在这个时间节点说出来，萧一鸣知道它不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是在说，走了，也别断了这头的线。

是在说，这里还有人记着你。

或者，是她自己没说清楚的某个别的意思。

萧一鸣没有再深想，把灯关了，去睡觉。

交接的事，萧一鸣用了一周多的时间做完。

秘书科的工作移交给杨小燕，她这段时间成熟了不少，做事比之前靠谱，带着尹艳丽应付日常是没问题的，萧一鸣把两年来秘书科的工作台账重新梳理了一份，交给苏颖，让她存档，以后要查什么都方便。

冷泽泉那边的材料，已经交上去了，后续跟进的事自然有省里的人在做，不需要萧一鸣再操心。

韩楚那条线，走到什么程度，现在还看不出来，但萧一鸣知道，这不是他要操心的事了，他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交给该交的人。

崔浩的事，上周冷泽泉发来一条消息，说崔浩被警方带走了，在省城找到的，案子正式进入侦查阶段，萧一鸣看完把消息删了，没有给任何人转发。

苏颖知道他要走的事，是他自己告诉她的，没有绕弯子，就是约了个时间，在她办公室里说清楚。

苏颖听完，沉默了比他预想的更长。

然后她说：“什么时候走？”

“手续走完，可能下周。”

苏颖点了点头，把手里的茶杯放到桌上，说：“走之前把秘书科理顺，别让方书记操心。”

“已经在做了。”

苏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来看着他，说了一句：“萧一鸣，你这个人，说实话，我一开始觉得你不好相处。”

萧一鸣没有接话，等着。

“但后来发现，你这个人说话是真话，做事是真事，这种人，不多。”她停了一下，“去了市里，别变。”

“放心。”

苏颖端起茶杯又放下，动了一下，又停住了，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最后没说，就摆了摆手：“行了，去忙吧。”

萧一鸣站起来，走到门口，听到苏颖在后面说：“有空回来。”

声音不大，像是随口一句，但萧一鸣听见了。

他没有回头，就在门口说：“知道了。”

出了门。

离开的那天是个周一。

早上，萧一鸣把出租屋的东西装了两个行李袋，找了个顺风车送去市里，自己轻装，就背了个包，进了县委大楼，跟该打招呼的人一一打了招呼。

杨小燕和尹艳丽两个人送到楼梯口，杨小燕嘴里说着肯定会想念萧科长之类的话，说到一半眼圈红了，尹艳丽站在旁边没说话，就是低着头。

“好好干，苏主任是好领导，跟着她，踏实点，没问题的。”

两个人点头，萧一鸣就下楼了。

出了大楼，在台阶上站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县委大楼的牌子，灰底黑字，在阳光下有点反光，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块牌子。

但他在这里干了将近一年，这块牌子在他脑子里，比他以为的更有分量。

他收回目光，迈下台阶，往路边走。

张洪涛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了，蹿到他旁边，一张嘴就是：“老萧，你真走啊，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你对得起我吗？”

萧一鸣看了他一眼：“你昨天不是来喝过告别酒了？”

“那算什么，就两杯啤酒，你走个市里，搞得比出国还难得见，哎你说你走了，计生办这边有没有认识的人啊，你帮我介绍一下，我现在领导不待见我……”

萧一鸣打断他：“张洪涛，你要是把心思花在工作上，有你现在烦的这些事吗？”

张洪涛撇撇嘴：“净说大道理，走就走嘛，我就是舍不得。”

萧一鸣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好的，有机会我给你介绍个。”

张洪涛一听，立刻眉开眼笑：“介绍个啥，人啊，还是什么？”

“介绍个机会。”

张洪涛又蔫了：“我就知道，唉……”

萧一鸣没再理他，往路边走，打了辆出租车，上去，把包放在旁边座位上，窗外张洪涛还站着，冲他挥了挥手，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出租车发动，往市里的方向开去。

萧一鸣靠着座椅，没有回头看。

出县城的路，就那么几公里，过了那个路口，拐上国道，就是建芜市的方向了。

路口那棵老槐树，一年四季都在那，夏天有阴凉，冬天是光秃秃的树干，今天看着，叶子快掉光了，就剩几片在枝头挂着，风一吹就动。

车过了路口，萧一鸣没有回头。

建芜市，快了。

建芜市，跟南凌县不是一个世界。

萧一鸣坐在出租车里，车进了市区，他就开始看。

路更宽，楼更高，路口的红绿灯多，行人走路都比县城快，连马路边上卖早点的摊子，都比县里的大一圈，锅气足，烟火味更旺。

这才是2003年的建芜市，萧一鸣前世在县委办那几年，偶尔进市里跑材料，每次进来都有这种感觉——这里是另一个级别的地方，在这里说话、做事、站队，每一步的分量，都比县里重。

出租车在市委家属院附近停了，萧一鸣下车，拎着包，往租好的房子走。

房子是霍长青的助理帮他联系的，在市委大院步行五分钟的一个小区里，两居室，不大，但干净，家具都有，不用另置，拎包就能住。

进门，萧一鸣把包放下，环顾了一下，四面白墙，窗帘是旧的，有点褪色，客厅角落里有一张桌子，椅子是那种木头的，坐上去会响。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下，椅子果然响了，吱呀一声。

他没在意，把窗帘拉开，阳光进来，落在地板上，尘土被照出来，飘在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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