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县里这段路走完了
“这件事，我需要考虑一下，也需要请示方书记。”萧一鸣说道。
霍长青点了点头，没有任何不满，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说：“想清楚了，联系我，没有时间限制。”
萧一鸣接过来，说：“谢谢霍主任。”
霍长青说了一句“不客气”，然后转身走了，走路不急不慢，背影很直。
萧一鸣站在走廊里，把那张名片在手里翻了翻，然后收进上衣口袋。
这时候冷泽泉走过来了，送走了刚才那个人，走到萧一鸣旁边，往走廊那头扫了一眼，说：“谁找你说话？”
“霍长青。”
冷泽泉停了一下，侧过来看着萧一鸣，没有马上说话，停了两秒，问：“说什么了？”
“说让我去市委办待一段时间。”
冷泽泉又沉默了，比刚才那次更长，然后说了一句话：“这张名片，你收好。”
就这一句，没有别的评价，没有劝还是不劝，就是这五个字。
萧一鸣把上衣口袋按了按，感受到那张名片的厚度，说：“我知道。”
两个人往出口走，走廊里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偶尔有人路过，声音不大。
冷泽泉走在旁边，忽然说了一句，语气比刚才平了很多，像是随口说的，但萧一鸣知道他说话从来不随口：
“霍长青这个人，当年从基层一步一步上来的，没有找过什么靠山，但走到今天，市委办主任的位置，靠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不是关系，不是运气。”
萧一鸣听着，没有打断。
冷泽泉接着说：“跟这种人共事，不用担心被出卖，但也不要指望被保护，他用人只看一件事，你有没有用。”
停顿了一下，冷泽泉补了最后一句：“所以你去了，要让他看到你有用，而且要让他看到，你有用的地方是他需要的，不是他随便找个人都能替代的。”
萧一鸣把这几句话记在心里，说：“冷书记，谢谢您。”
冷泽泉哼了一声：“谢我干什么，走了。”
两人出了大楼，外面是省城的街道，比建芜市又宽了一圈，车流人流，一派热闹，跟南凌县那种安静，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萧一鸣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把口袋里那张名片的位置摁了摁，确认它还在。
然后他跟冷泽泉往停车场走，准备坐班车回去。
回南凌的路上，萧一鸣靠着座椅，看着窗外的路从省城的宽马路渐渐变回县道，景色一点一点地收窄，建筑从高变低，人从多变少。
他知道这条路，以前在县委办骑自行车、骑摩托的时候走过很多遍，熟悉得像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但今天走这条路，感觉有点不一样了。
他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就是有一种，某些东西快要结束的感觉。
不是坏的结束，是该翻篇了。
回到县里已经是傍晚了。
萧一鸣没有直接回出租屋，在县委楼下站了一会儿，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上楼，敲了方晓办公室的门。
里面有说话声，停了一下，方晓说进来。
萧一鸣推门进去，里面还有一个人，是县政府的李宗文县长，正在跟方晓说什么，看到萧一鸣进来，话停了一下。
“方书记，不知道您有人，我改个时间。”
方晓摆了摆手：“没事，我们说完了。”
然后她看向李宗文：“老李，就这样，明天把那个数字给我核一下。”
李宗文站起来，跟萧一鸣点了个头，出去了，门带上。
方晓重新靠回椅背，看着萧一鸣：“研讨会怎么样？”
萧一鸣在对面坐下，把今天的情况说了一遍，发言，质疑，回应，说得简短，重点在后面。
“散会之后，霍长青找我说话了。”
方晓手里的笔放下了，但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看着他，等他继续。
“他问我愿不愿意去市委办待一段时间，说是挂职，名义是综合科借调。”
方晓沉默了。
不是那种思考的沉默，是听完之后让这件事在脑子里放一放的沉默，这两种沉默，萧一鸣跟她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已经能分清楚了。
大概过了将近一分钟，方晓说：“你自己怎么想的？”
萧一鸣没有绕，直接说：“想去。”
方晓嗯了一声，没有立刻接话，重新拿起了笔，在桌上的一份文件边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放下，说：“霍长青这个人我知道，他开口找人，不是随便的事，他看中了你，是因为今天你在研讨会上的表现，不是因为别的。”
“去了市委办，跟在县里完全不一样，那边的人个个都有来路，你去了是最浅的一个，要让人看见你，但不能太急，太急了容易出错，出了错不像在县里，能有人帮你兜着。”
萧一鸣听着，没有插话。
方晓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轮廓。
她说：“南凌这一年，你做的事，我都看着，你是个能用的人。”
停顿了一下。
“我说这句话不是夸你，就是实话。”
萧一鸣没有谦虚，也没有表态，就是听着。
方晓继续说：“市里不比县里，霍长青这个人不简单，你去了，不能只是给人家当个笔杆子，你得想清楚自己要什么，要往哪走。”
她说到这，停了一下，没有再接着说，像是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萧一鸣坐在那，想了一下，说了一句话：“我知道自己要什么，从回来的第一天就知道。”
方晓背对着他，没有回头，窗玻璃上那个轮廓安静了几秒，然后说了两个字：“去吧。”
萧一鸣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听到方晓的声音：“组织上的程序，我来帮你理顺，你这边把交接做干净，别留烂摊子。”
“好。”
萧一鸣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安静，他往楼梯走，脚步不快，脑子里转的是方晓刚才说的那些话。
她说了很多，但核心就一件事——她同意了，而且是真心同意的，不是因为拦不住所以放，是因为她觉得他该走。
这比她说什么加油、什么好好干，都要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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