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霍长青当场点将

晚上那顿饭，吃得挺轻松。

苏颖定的地方是上次那家小饭馆，没有换地方，就是熟悉的。

三个人，萧一鸣，苏颖，冷南烟。

冷南烟坐下来的时候，比之前几次见面都要自然，跟萧一鸣打了个招呼，跟苏颖也不生分，点菜的时候还跟苏颖商量了两句，说她不能吃辣，苏颖说那就少点一道，两个女人就这么聊上了。

萧一鸣坐在旁边，听着，没怎么插话。

饭桌上说的都是轻松的东西，考试进度，苏颖这边的新工作，偶尔说一两句县里的闲话，没有提反腐的事，没有提调动的事，就是三个普通人在吃饭。

但萧一鸣知道，这种轻松，是在这一段日子的紧绷之后，难得的一口气。

散场出来，冷南烟先走了，萧一鸣和苏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苏颖说：“研讨会是后天吗？”

“是。”

“准备好了？”

“差不多。”

苏颖嗯了一声，没有再说别的，也没有说什么加油之类的话，就点了个头，说：“那你去，把事情做好。”

就这一句，然后她走了。

萧一鸣站在路边，看着她走远，想了一下，也走了。

……

研讨会是周四。

萧一鸣和冷泽泉坐早班车进了省城，会议地点在省委一个小会议室，进门要登记，把材料提前交了上去。

会议室不大，三十来个人，坐满了就显得有点挤，桌上摆着名牌，水杯，一叠打印出来的会议材料。

萧一鸣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省里几个部门的中层，建芜市来了三个人，另外还有其他几个县市的代表，年纪参差不齐，大多数看起来都是在体制里混了很多年的。

他是里面年纪最小的，也是职级最低的。

这两个事实不需要说出来，但所有人都能看出来。

简从德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说话的声音自然就小了，他在主位坐下，翻开面前的材料，说了几句开场的话，然后把话筒往桌上一放，说：

“不用拘谨，今天就是聊，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说。”

前几个发言的，都是市里来的人，说话有一套官场的格式，先讲成绩，再说问题，最后表表态，中规中矩，简从德听着，手里一直在记，没有打断。

轮到萧一鸣的时候，他把面前的材料推到一边，没有照着念。

他先说了两个案例，就是南凌县真实发生过的，一个农业合作社，一个乡镇道路，用的语言很白，没有术语，就是把事情说清楚，说到关键处还用了一个比方——

“就跟养了一只下蛋的鸡，每天强制收走大部分蛋，剩一点点给它吃，然后你还问它为什么越来越不想下蛋，这问题问出来，自己先觉得怪不怪。”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一声，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笑，是真的觉得这说法有点意思。

萧一鸣继续往下说，把县乡财政分配的结构问题讲出来，核心就一个观点——激励的逻辑反了，做得越好的，被收走的越多，这不是鼓励做好，是惩罚做好。

说完，他就停了。

没有拔高，没有升华，就是把逻辑摆在那，让人自己想。

这时候，坐在斜对面的一个人开口，提了一个质疑，说这个问题不是分配比例的问题，是监管的问题，提高比例之前先要把监管做好，不然收上去的钱更容易被挪用。

萧一鸣看了他一眼，这个人他不认识，但看牌子，是建芜市的人。

他说：“您说的监管问题确实存在，但这是两件事，不是一件事。监管要做，分配的逻辑也要改，这两件事不是谁先谁后的关系，是同时要推的，用监管没做好来挡分配改革，这个逻辑绕了一圈，最后还是原地踏步。”

那个人没有立刻接，想了一下，点了点头，算是认了这个说法。

又有人提了个别的方向的问题，萧一鸣回了，还是那个风格，说清楚就收，不多说。

简从德全程没有打断任何人，就是在记。

会议结束的时候，萧一鸣在收材料，冷泽泉在旁边跟一个省里的人说话，走不开。

这时候，有人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了，说：

“小萧同志，发言讲得不错，那个鸡蛋的比方，我记住了。”

萧一鸣抬头，是个他没见过的人，四十五六岁，高而瘦，头发梳得很整齐，西装是深色的，领带打得很正，整个人站在那有一种长期在上位的那种气场，不是强压下来的那种，是自然而然的。

他把桌上的名牌扫了一眼。

霍长青，建芜市委办公室主任。

萧一鸣把手里的材料放下，说：“霍主任，您过奖了。”

霍长青没有客套，直接说：“你那几个案例，我们市里也有类似的情况，你分析的思路，有几处值得参考，我想跟你聊几句，你有时间吗？”

萧一鸣说：“有。”

两个人往会议室外面走，在走廊的一头站着，霍长青说：“你现在是县委办副科长，南凌县的？”

“在方晓手底下干？”

霍长青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语气很平，就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你愿不愿意来市委办待一段时间？”

萧一鸣没有立刻答，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把霍长青这个人在前世残存的那点印象找了找——

这个人，前世萧一鸣在县委办的时候，市里来检查，带队的就是霍长青，当时给萧一鸣留下的印象是，问问题准，从不废话，跟他同行的那几个市里的人，他带着就是另一种气场。

后来霍长青去了哪，萧一鸣记不太清了，那时候他自己还在县里泥里打滚，顾不上看市里的人事变动。

但他很清楚一件事——眼前这个人，不是随便说话的人。

他既然站在走廊里问了这句话，那就不是随口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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