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账局终成形
萧一鸣没有再追问名字，他知道冷泽泉现在还不会说，这件事走到这一步，程序上的东西必须严格，不能有任何漏洞让人钻。
他换了个方向，问：
“崔浩那边，知不知道郑明昌配合了？”
冷泽泉摇了摇头：
“现在不知道，我们严格保密，郑明昌那边也没有对任何人透露，但这种事，时间一长，难说。”
“所以接下来的动作要快。”萧一鸣说。
“已经在安排了。”
冷泽泉说完，把桌上的一份文件推到萧一鸣面前，说：“你看一眼，这是郑明昌配合整理出来的一部分账目摘要，省里那边要看，我需要你帮忙把格式重新整理一下，让普通人也能一眼看清楚逻辑，你擅长这个。”
萧一鸣把文件拿过来翻了翻。
账目密密麻麻，是财务底稿的格式，数字准确，但排列方式对不懂财务的人来说确实费劲，时间线不连贯，几个关键节点淹在一堆流水里，很容易看漏。
他想了一下，说：“我来做，但需要几天。”
“周一交给我。”
萧一鸣把文件收好，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冷泽泉忽然说了一句：“萧一鸣。”
冷泽泉不常叫人的名字，平时都是“萧科长”，叫全名的时候，往往是有真正的话要说。
“这件事，做了，你知道意味着什么。”
“知道。”
“知道就行。”冷泽泉没有再多说，低头重新看文件去了。
萧一鸣出了门，往回走。
他知道冷泽泉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整理这份材料，等于把自己正式挂在这件事上面了。
不是说他会有风险，而是说，他在这张棋盘上的位置，从这一刻起，会被更多的人看到。
有人会记他的好，也有人会记他这个人。
这两件事，是一体的，没办法分开。
周末，萧一鸣把那份材料关在出租屋里整理了整整一天半。
他把账目按照时间线重新梳理，把每一笔关键流水单独拎出来，做了一个简明的对照表，左边是时间和金额，右边是对应的项目节点，中间用箭头串联，看一眼就能明白钱是怎么走的。
然后他写了一份两页的说明，用最白话的语言把这套账的逻辑解释清楚，不用任何专业术语，就当给一个从来没接触过财务的人解释。
这份东西最终要让省纪委的人，甚至更高层的人看到，那些人各有各的专业背景，但不一定每个人都对财务账目熟悉，得让所有人一眼就能看懂。
周日下午，他把材料整理完，通读了一遍，改了几处措辞，觉得可以了。
他给冷泽泉发了条短消息：“做好了，随时可以给您。”
回复来得很快：“明天早上你过来。”
萧一鸣把手机放下，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去厨房下了碗面条，端着碗坐在沙发上，把电视打开，随便找了个台，没认真看，就是让房间里有点动静。
这两天待在家里，出去也不多，就是埋头做事，没太注意外面。
他把碗端在手里，想起一件事。
苏颖上次说的那句话——你走出去了，在县里就坐不长了。
这话他当时没有正面接，但心里其实是认的。
在南凌县，这半年多，他做了不少事，也建立了一些关系，这些东西是真实的，不是虚的。
但他也清楚，这里是起点，不是终点。
方晓有方晓的路，她根扎在这里，有她要做的事，有她要守的东西。
他跟方晓不一样，他的路还要往外走。
两个人最终都会走到更高的地方，只是方向不同，节奏不同。
他想到这，放下筷子，把电视关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把材料又拿出来看了最后一遍。
明天，这份东西就交出去了。
接下来那张网怎么收，就是冷泽泉和省里的事了，他能做的那部分，做完了。
研讨会是下周，那边的材料也准备好了。
两件事都收尾了，该轮到他往前走了。
他把材料放回去，去把碗涮了，准备睡觉。
门外走廊里有人说话的声音，隔着门，听不太清，是两个住在这层楼的邻居在聊家长里短，声音不大，一会儿就消散了。
萧一鸣躺下，闭眼。
脑子里不知道怎么，忽然冒出来方晓的那句话——“只要你买房的钱干干净净的，我一定去。”
他那时候随口应了一声，没放在心上。
现在放在心上，想了一下，觉得这话里面有点东西，但又说不清是什么东西。
他没有继续深想，翻了个身，睡着了。
周一早上，萧一鸣带着那份整理好的材料去了冷泽泉那里。
冷泽泉接过去，当场翻看了一遍，翻到对照表那页，停了有将近五分钟，没有说话。
然后他抬头，问了一个问题：“你做这个，用了多长时间？”
“一天半。”
冷泽泉又低头看了一遍，然后把材料放下，说：“你做的这个，比我们内部整理的那版清楚多了。”
这是他能说出口的最高评价，萧一鸣知道。
“有没有问题的地方，您指出来，我改。”
“没有问题，就这样交上去。”冷泽泉说，把材料直接收了起来，然后看着萧一鸣，说了一句：“下周研讨会，你把那边的事也做好。”
“嗯。”
“去吧。”
萧一鸣出了门，走到走廊里，正好苏颖从对面走过来，手里拿着几份文件，走路有点急。
看到萧一鸣，她脚步慢了一下，说：“转正文件今天下来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端着那副一贯的温和样子，但萧一鸣看出来，她的肩膀松了一点，那是真的放下了一口气的样子。
“恭喜苏主任。”
“谢了。”苏颖顿了一下，又说，“晚上有没有空，我想请你和冷南烟吃个饭，就当庆祝一下，人不多，随便吃。”
萧一鸣想了想，说：“行。”
苏颖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了。
萧一鸣站在走廊里，看了她一眼，然后往楼梯走。
这一天，两件事都落地了。
一件是该交出去的交出去了，另一件是该来的来了。
都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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