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应酬也得守底线
“庄局长说得对，干事的人，不用担心风向。”萧一鸣端着啤酒杯看着庄跃民说道。
庄跃民点了点头，满意地笑了笑。
这句话，双方都明白意思。
庄跃民说的那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我是干实事的，不是那张网上的人，你能不能在上面的领导面前帮我说几句好话，或者至少别给我穿小鞋。
萧一鸣回的那句，翻译过来就是：干实事的人，结果上自然看得出来，不需要我帮你说，也不需要我的背书。
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就是给了个姿态，让庄跃民自己回去品。
这顿饭就这么结束了。
出来的时候，赵建国送他到门口，悄声说：“萧科长，庄局长是个实在人，你别误会，他就是想认识认识你。”
“我知道。”萧一鸣说，“你们庄局长是个明白人，挺好的。”
赵建国松了口气，笑着点头，两人道别。
萧一鸣走到巷子口，拦了辆出租车，上去，靠着椅背，闭眼静了一会儿。
今晚这顿饭，他喝了不到一两白酒，啤酒喝了大半瓶，基本上全程都是应付的状态。
官场酒局，这是绕不过去的东西。
前世他陪喝了多少年的酒，自己都记不清了。
那时候没有选择，不喝就是不给面子，不给面子就没有前途，所以他从不喜欢喝酒的人，硬生生被练成了半个酒桌老将。
后来他进了住建局，真正见识到了官场酒局的各种形态——
有那种喝死人的，桌上全是实权人物，一个比一个能灌，你不喝到桌子底下就是不诚心，结果席间有人喝到送进了医院；
有那种全程没喝一口酒的，一桌子领导把杯子端着，互相点头，饮料里的冰块叮叮当当，喝了两个小时，散场各回各家，第二天项目批下来了；
有那种假喝的，主角换茶水换饮料，小弟在旁边喝到半死，主角始终面不改色，散场还能开车；
还有那种上一分钟觥筹交错，下一分钟相互算计，桌上喊兄弟，桌下暗中捅刀的。
这些，萧一鸣全见过。
今晚这顿，算是正常的那种，没人逼酒，没有刀，就是试探和观察，大家心里都有数，表面上维持着体面。
他想起有一次，在住建局的一个饭局上，旁边一个老同事，一个老实了一辈子的人，那晚被人劝酒，连着喝了几杯，喝到脸通红，说了一句酒话：
“我们这帮人，喝酒喝了一辈子，也没喝出个人样来，不知道那些酒都进了哪里。”
说完，自己笑了，别人也笑了，然后继续喝。
这话，是真的。
官场上有多少人，把精力耗在酒桌上，把时间喝进了肚子里，把最重要的东西慢慢磨没了，到最后，酒喝了一辈子，什么都没留下。
萧一鸣坐在出租车里，车子开过县城的主街，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他没有觉得今晚的饭局有什么值得感慨的，这种事以后还会有很多，他知道怎么应付，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去，什么时候该推。
但他也清楚，有一条线，他不会越过——
喝酒可以，但不能在酒桌上承诺他不该承诺的事。
应酬可以，但不能把应酬当成最重要的那件事。
前世他见过太多人，在酒桌上把自己的原则一杯一杯地喝软了，把自己的立场一顿一顿地吃弯了，最后变成了另一种人，自己都没有察觉。
他不想那样。
出租车在出租屋楼下停了，萧一鸣付了钱，下车，进楼，回到家，喝了一大杯水，冲了个澡，然后坐到书桌前，把研讨会那份材料打开，盯着最后一段看了一会儿。
还有一个地方，他觉得逻辑还可以再紧一点。
他拿起笔，把那段话划了，重新写了两行，然后放下笔，读了一遍。
行了。
他把材料收好，关灯，去睡了。
明天还要上班。
周五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冷泽泉给萧一鸣发了条短消息，就4个字：
“过来一趟。”
萧一鸣把手里的东西收了，跟杨小燕说了一声，出门往县纪委走。
冷泽泉的办公室门开着，他坐在里面，桌上摆着一叠文件，看到萧一鸣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没有废话，直接说：“郑明昌找到了。”
萧一鸣在椅子上坐下，没有立刻说话，等着。
“在外省，一个朋友家里住着，手机早就换了，之前我们通过正常渠道找了几轮，一直没消息。”冷泽泉说，“后来省里那边协查函下来，我们借着这个走了正式程序，他才现了身。”
“一开始不愿意。”冷泽泉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普通的事，“躲了这么多年，他怕，这可以理解。但我们的人跟他谈了两次，跟他解释了现在的情况，省里是认真在查，不是走走形式，查到最后他那份账本底稿会不会被发现是两说，但如果他主动配合，结果上对他肯定更好。”
“他接受了这个判断？”
“接受了。”冷泽泉说，“他这个人，不是坏人，当年做账是因为在崔浩手底下干，没有选择，但他留副本，其实心里是知道那些事不对的，只是没有胆子出头。现在有人替他把局撑开，他是愿意走出来的。”
萧一鸣点了点头。
这种人，官场腐败案里其实最多——不是主犯，不是主动参与，就是被卷进去的普通人，做了不该做的事，又没有能力全身而退，只能一直躲着，把那团事压在心里，等着什么时候被翻出来。
郑明昌选择保留账本副本，这说明他当年心里就有这根线，知道有一天可能要用到。
“他手里的东西，确实有用吗？”
“很有用。”
冷泽泉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接着说：“账本底稿，记录了崔浩近几年向外输送利益的流水，时间、金额、对象，都有，有几笔写的是代号，但有几笔写的是真实的字。”
萧一鸣心里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还是问了：“对象里，有没有指向市里的？”
冷泽泉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说：“有。金额很大，不止一笔，而且时间跟建芜市旧城改造项目的推进节奏，高度吻合。”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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