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郑明昌带账出山
“我有一些判断，来源是平时工作里积累的观察，加上一些逻辑推断，但实证的部分，我没有，那是冷书记那边的事。”萧一鸣也没有打马虎眼。
方晓看着他，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了一句：“你这个人，说话很有意思，每次都说得刚好够用，不多也不少。”
萧一鸣没接这个话，就等着。
方晓把这件事放了一下，转去说了另一件事：“省里那边，协查的范围扩了，不只是南凌，建芜市下面几个县都在里面，而且涉及的那个项目，省里的意思是要追资金来源，不只是工程问题。”
萧一鸣一听就明白了，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工程腐败了，是追资金流向，往上查，往深查。
这个动作，比他以为的更大，也更快。
“方书记，这件事，您打算怎么站位呢？”
方晓没有犹豫，说：“全力配合，没有什么好考虑的。”
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但配合，不是被动地等人来问，是主动地把我们这边能提供的东西准备好。”
萧一鸣点点头，说：“那我和冷书记那边的工作需要衔接一下，材料整理这块，我来做，您看行不行？”
方晓想了想，说：“行，但你注意一点，有些东西你碰了，就等于把自己放进去了，你想清楚。”
萧一鸣说：“我想清楚了。”
方晓盯着他看了一秒，然后把话题收了：“行，去跟冷泽泉对接，有什么进展随时告诉我。”
萧一鸣起身准备走，走到门口，方晓忽然开口：“等一下。”
他回头。
方晓从桌上拿起一个信封，站起来走过来，递给他：“这是省里研讨会的通知，下周，冷泽泉带你去，你准备一份东西，内容你自己定，但别写太虚，简省长不喜欢看空话。”
萧一鸣接过来，看了一眼，信封上什么都没写，就是一张打印出来的会议通知。
“这是……”
“冷泽泉让我转给你的，他说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萧一鸣把信封收好，点了点头，开门出去。
走廊里没人，他往楼梯走，把那张通知在手里攥了一会儿。
研讨会。
简从德。
这条路，比他预想的开得更快，也更正式。
他把信封揣进口袋，下楼，往出租屋方向走，脑子里已经开始想那份材料要怎么写了。
……
第二天上午，萧一鸣去了冷泽泉那里。
冷泽泉开门见山：
“崔浩那条线，有新进展了。”
萧一鸣在对面坐下，等他说。
“之前我说联系不上的那个人，找到了。”
冷泽泉的语气很平，但萧一鸣知道，这几个字背后是什么分量。
“他愿意配合？”
“起初不愿意，躲在外地，不接电话，人不露面。”冷泽泉说，“后来我们走了省里协查的正式程序，他知道这件事已经到了这个级别，才同意见面。”
“他是什么人？”
“崔浩工程队的财务，姓郑，叫郑明昌，当年帮崔浩做过几笔账，后来觉得不对劲，主动离职，一直没有再联系任何人。”冷泽泉说，“他手里有东西。”
萧一鸣心里一跳。
“什么东西啊？”
“账本底稿，他当年私自留了副本。”
冷泽泉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然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萧一鸣看得出来，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背脊直了一点。
账本底稿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两个人都清楚。
这不是模糊的指向，不是说不清来源的线索，是白纸黑字的记录，是钱的流向，是时间，是金额，是名字。
萧一鸣想了一下，问：
“账上指向谁？”
冷泽泉看着他，停顿了几秒，然后说：
“有几笔金额很大，指向很明确，对应到一个市级领导。”
他没说名字。
萧一鸣也没追，他猜到了，但这个名字从冷泽泉嘴里说出来和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现在不是他开这个口的时候。
他问了另一个问题：
“郑明昌这个人，现在安全吗？”
冷泽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已经安置好了，没有问题。”
萧一鸣点了点头，然后说：“冷书记，我觉得崔浩那边要快，他最近往省城跑，人来人去的，如果他知道郑明昌配合了，可能会有动作。”
冷泽泉静默了一下，说道：“我知道，这两天已经在安排了。”
两人谈完这些，冷泽泉站起来，送萧一鸣到门口。
临出门，冷泽泉忽然说了一句：“你给我提供的那几个方向，我们都核对过了。”
萧一鸣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冷泽泉没有多说，就是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萧一鸣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客气，不是感谢，更像是一个刚正惯了的人，难得说了一句人话：“全都核上了。”
萧一鸣没有多说话，就是点了点头，走出了门。
走出县纪委大楼，外面阳光很好，冬天快到了，风有点冷，但阳光照在身上是暖的。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这两天的进展在脑子里捋了一遍。
郑明昌找到了，账本底稿有了，省里协查在推，崔浩那边在收网，韩楚在自保，市里那头应该已经开始有动静了。
这张网，正在被一根一根线地拆开。
他把外套领子竖起来，迈步往单位走，脑子里想的已经是那份研讨会的材料该怎么起头了。
那份材料，是另一条路上的事，跟这张网不同，但同样重要。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更重要。
那份材料，萧一鸣用了三个晚上写了出来。
不是三个晚上通宵，是三个晚上各写一两个小时，反复改，改到自己觉得顺了为止。
这份东西跟之前给《龙夏青年杂志》投的那篇不一样。
杂志那篇，是要让编辑看得进去，然后让简从德碰巧看到，所以写得相对四平八稳，逻辑清楚，结论不出格。
研讨会这份，是要敢在简从德面前开口说的，不是让人慢慢看的，是让人当场听进去的。
这就完全是两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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