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姚世军来服软了
萧一鸣把这两年在县委办看过的乡镇工作报告翻出来，挑了几个最典型的案例。
一个是农业合作社刚开始有起色，财政自留被压缩，主任第二年就没劲头继续搞了。
另外一个是道路改造项目，资金下来了，但乡镇那边没有留用权，一分不差地走了专项账户，结果工程拖了两年没动静。
这两个例子不是他编的，是真实发生过的，文件里都有记录。
用真实的案例这份东西才站得住。
写完第三稿，萧一鸣靠回椅背，把整份材料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
还行。
都是真实的案例。
萧一鸣把材料保存好，关上电脑，去倒了杯水，站在窗边喝。
窗外，县城的夜里安静，偶尔有车过去，路灯照着一截一截的路。
他想起前世那个时候，也是这个季节，他正忙得焦头烂额，什么研讨会，什么省级领导，那些东西离他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这一世，那个世界主动往他这边走过来了。
他把水杯放回去，去睡觉。
材料写好的第二天，县委办出了一件事。
不大，但挺有意思。
姚世军来找萧一鸣了。
这事本身就稀奇，这个老油子平时对萧一鸣不冷不热，既不正面硬碰，也不主动示好，就跟个闷葫芦似的守着自己那一摊。
今天忽然出现在秘书科门口，还是自己走进来的，没有让别人通传。
萧一鸣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就等着。
姚世军在对面坐下，清了清嗓子，说：
“萧科长，最近忙不忙？”
“还行，有事吗？”
姚世军又咳了一声，手放在膝盖上，搓了搓，然后绕了个弯子说：
“苏主任那边，你们关系好，我这个人你也知道，说话比较直，有时候可能让人觉得不舒服，但出发点都是为了工作，不是存心得罪谁的。”
萧一鸣没表态，就看着他。
姚世军觉得有点撑不住，接着说：
“我就是觉得吧，咱们县委办一个部门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没必要搞得太僵，你帮我在苏主任面前说几句，说说我的工作态度还是认真的，这个忙不大，你看……”
萧一鸣把手里的笔放下，看着他，停了两秒，说：“姚主任，我说句实话，你不用介意。”
姚世军点头：“你说，你说。”
“苏主任是个讲道理的人，不是那种记仇记到死的性格。”萧一鸣说，“你但凡把手里的工作做扎实了，她自然知道，用不着我帮你说什么，你让我说了，反而显得你心里有鬼。”
姚世军一听，脸上有点挂不住，但又反驳不了，讪讪地说：“也对，也对，我就是随口问问……”
“还有一件事。”萧一鸣补了一句，语气还是那么平，“韩副书记那边，姚主任你心里有数就行，最近少往那边靠，这话我只说这一次。”
姚世军脸色顿时变了一下，但很快压下去，干笑了两声：“我跟韩副书记哪有什么，都是正常工作来往……”
“嗯。”萧一鸣应了一声，重新拿起笔，低头干活，不再说话了。
意思很清楚——谈完了，你走吧。
姚世军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说了句“那我先去忙了”，走了。
门关上之后，杨小燕在旁边悄悄扭过来，压低声音：“萧科长，姚主任来找你干什么？”
萧一鸣头也没抬：“来汇报思想的。”
杨小燕愣了一下，没听懂，也不敢再问，老实回去干活了。
下午，苏颖找萧一鸣，说有件事想跟他说说。
两人去了苏颖办公室，门关上，苏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韩楚昨晚来找我了。”
萧一鸣接过那张纸，看了看，是一份手写的东西，字迹工整，内容是韩楚对最近几项工作的表态，通篇都在说跟苏颖配合、服从方书记领导，最后还说了一句“往日有些地方考虑不周，希望苏主任不要放在心上”。
萧一鸣把那张纸放下，说：“他给你写这个？”
“送来的，说是书面说明，让我存档。”苏颖说，语气有点绕，像是还没想清楚该怎么评价这件事。
萧一鸣想了两秒，说：“苏主任，你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客气吗？”
苏颖摇摇头。
“因为他知道省里在查了，他在保自己。”萧一鸣说，“他给你这张纸，不是认错，是留证据——万一后面追责，他可以说他早就主动配合，没有对抗组织。”
苏颖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说：“那我这张纸……”
“正常存档就行，该是什么就是什么。”萧一鸣说，“但你心里得清楚，他这步棋，跟你没有关系，跟方书记没有关系，跟他自己有关系。”
苏颖点了点头，把那张纸重新放回抽屉。
她想了一下，换了个话题，问：“萧一鸣，你说韩楚这个人，最后会怎样？”
萧一鸣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说：“他现在做的这些，说明他还没有傻到底，知道收手，知道划清界限。”
“但这不够。”
苏颖问：“为什么不够？”
“因为该查的还是会查，主动配合只能影响处理的轻重，但影响不了查不查这件事本身。”萧一鸣说，“他现在能做的，只是让自己将来走路的姿势好看一点。”
苏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
“这官场上的人，活得真累。”
萧一鸣听了这句话，没有接，因为没必要接。
他站起来，说：“苏主任，研讨会那边，我下周要跟冷书记去一趟省城，秘书科这边可能要劳你多关照几天。”
苏颖回过神，点头说：“这个你放心，我盯着。”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看着萧一鸣问：“你去省城，是因为简省长的事？”
萧一鸣没否认，点了点头。
苏颖沉默了一下，说：“你这步棋走出去了，在县里就坐不长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萧一鸣听出来，平静里面有一点东西，说不太准，就是有。
他没有回应这个判断，只是说：“路是一步一步走的，现在说以后的事还早。”
说完，他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他把苏颖刚才说的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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