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走廊里的试探

上午快结束的时候，冷泽泉来了一趟，就在走廊里跟萧一鸣碰头，萧一鸣把装订好的文章递过去，冷泽泉接了，翻了两页，点点头，没多说，走了。

前后不到两分钟。

萧一鸣回到办公室，坐下来，心里惦记着另外一件事。

韩楚那边。

方晓说暂时不动，他建议的也是这个，但按兵不动不等于什么都不做，眼下还有一件事可以提前布好。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划掉，重新写。

年底考核，韩楚想在这上面动手脚，无非是拢了几个常委，想在投票的时候搞出点动静。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

冷泽泉是县纪委书记，年底考核的程序合不合规，最后是要纪委这边走一遍的。

韩楚跟冷泽泉的关系，一直都不好。

这倒不是萧一鸣挑拨的，是本来就不好，两个人处事风格完全不是一路人，一个专找空子，一个死守原则，凑到一起天然就不对付。

韩楚去年就在考核的事上跟冷泽泉起过摩擦，具体什么事萧一鸣前世听说过个大概，记不太清了，但结果是两人面子上过不去，各不相让。

有这一层在，韩楚在考核上想动手脚，冷泽泉那边多半不会坐视不管。

这是现成的棋，不用萧一鸣去推，自己就会走。

他把纸上写的那几个字看了看，然后把纸揉掉，扔进旁边的废纸篓。

这种东西，想清楚了就行，没必要写出来。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苏颖来了一趟秘书科，把萧一鸣叫出去，两人在走廊里说话。

“这周末，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苏颖说。

萧一鸣想了一下，问：

“就我们俩？”

苏颖被这句话噎了一下，轻咳了一声：

“就是吃个饭，没别的意思，我最近压力有点大，想找人说说话。”

她说完，自己先觉得这话说出去有点奇怪，脸上微微有点热，但还是撑住了，看着萧一鸣等他回答。

萧一鸣没逗她，直接说：

“行，周六？”

“周六。”苏颖点头，“你定地方。”

“上次那个小饭馆，还行吗？”

“行。”

说完，苏颖转身走了，背影走得很快，脚步有点急。

萧一鸣看着她走远，没说话。

他知道苏颖来找他吃饭，不全是因为压力大，但也不全是因为别的。

就是这么个状态——想靠近，又没想清楚，所以拿“说说话”当借口。

他也没点破。

有些事，说破了反而没意思。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萧一鸣扭头一看，是从楼上下来的方晓。

方晓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到萧一鸣旁边，随口问：

“苏颖找你什么事？”

“约周六吃饭，说最近压力大。”萧一鸣说。

方晓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嗯了一声，然后把文件递给萧一鸣：

“这份报告，帮我润色一下，明天上午要用。”

萧一鸣接过来，翻了两页，抬头问：

“方书记，您是不是有话想说？”

方晓停顿了一下，没回头，继续往楼梯方向走，边走边说：

“没有，把报告弄好就行了。”

走了两步，又补了一句：

“周六注意别喝酒。”

然后人就上楼去了。

萧一鸣站在走廊里，拿着那份报告，愣了一秒。

然后笑了一下，没忍住。

方晓这人，有时候说话就是这样。

正事说完，临走补一句，听着随意，但你细想，又不像是随意。

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提醒他？还是别的什么？

萧一鸣在走廊里站了一小会儿，没想明白，也没再想。

有些事想多了没用，该来的都会来的。

他低头把手里那份报告翻了翻，转身回办公室，把其他事放下，开始帮方晓改文稿。

……

报告当天晚上就弄完了，第二天一早交上去，方晓看了两眼，点头，没多说。

接下来几天，县里没什么大事，照常运转。

韩楚那边也安静，没有什么新的动静传出来，像是缩回去了。

萧一鸣觉得这反而不是好事。

越安静，越说明对方在憋着。

但他也没有办法，只能等着看。

冷泽泉那边同样没有消息，文章递出去之后，就是等，这种事急不来。

到了周六这天，萧一鸣下午出门，走到上次那条小街，找到那家小饭馆，进去订了个靠里的位置。

苏颖比他早到了几分钟，已经坐在那了，手机拿在手里，看到他进来，把手机揣起来。

“来了。”

两人坐下，各自翻了翻菜单，点了几个菜。

服务员走了之后，苏颖先开口：

“最近县里乱糟糟的，感觉哪儿都有事。”

萧一鸣把茶杯推到她面前，说：

“哪件事压着你？”

苏颖想了一下，说：

“主任的事，一直没有动静，我也不好意思去问方书记，但这么挂着，下面的人也不好带。姚世军和李耀先最近消停了，但消停得我更不踏实，总感觉他们在等着什么。”

萧一鸣听完，说了一句：

“等着也好，让他们等着，等的时间越长，越说明你稳得住。”

苏颖看了他一眼，说：

“你说话总是这样，听着挺有道理，但就是不给个准话。”

萧一鸣笑了一下：

“因为准话不是我给的，是方书记给的，我能给你的就是这个——别急，急了才容易出错。”

苏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信方书记？”

“信。”萧一鸣没有犹豫。

苏颖又看了他一眼，这次没再说话，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菜上来了，两人吃着，话题就散开了，聊了些不那么正式的东西，苏颖说了她上大学时候的一些事，萧一鸣偶尔接两句，就这么拉拉扯扯聊了大半顿饭。

气氛比上次好，因为上次两人都还生分，这次熟悉一点了，话说着说着就自然了。

苏颖喝了点饮料，脸上有了点颜色，说话也比平时随性一些。

聊到后来，她忽然说了一句：

“萧一鸣，你这个人，有时候让人搞不清楚。”

萧一鸣把筷子放下，问：

“哪里搞不清楚？”

“就是……”苏颖想了想，“你做事有分寸，说话也有分寸，但有时候你说一句话，我就觉得不止是那个意思，又说不清楚是哪儿不对。”

萧一鸣笑了一下，说：

“苏主任，我说话都是直说的，没有那么多弯绕。”

苏颖撇了他一眼：

“你要真是直说的，就不会每次都是九分真心加一分算计了。”

萧一鸣听了后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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