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省里来问了
这话从苏颖嘴里说出来，他稍微有点意外。
【这女人，比他以为的更精。】
他没否认，只是笑着端起茶杯：
“那剩下那一分算计，只能算是习惯，不是专门针对苏主任的。”
苏颖也笑了，这次笑得比较真，没再追这个话题。
饭吃到尾声，萧一鸣去结账，回来的时候，苏颖已经把外套穿上了，站在门口等他。
两人走出小饭馆，在外面的路上站了一会儿。
夜里有点风，不大，但带着凉意。
苏颖忽然说：
“萧一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萧一鸣没有立刻答。
这个问题，他能回答，但不确定该怎么回答苏颖。
他想了几秒，说：
“往上走，走到能做点实事的地方。”
苏颖嗯了一声，没再接话。
两人就那么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然后道了别，各自走了。
……
周一一早，萧一鸣到了单位，刚把包放下，方晓的电话过来了。
“你现在有空吗？”
“有空。”
“下来，跟我去县政府那边，有个协调会，你做记录。”
萧一鸣应了一声，拿起本子往楼下走。
协调会是关于几个乡镇基础设施的事，参会的有县政府几个部门，加上几个乡镇的书记，会开了将近两个小时，内容繁琐，萧一鸣全程记录，没参与讨论。
会结束，方晓跟几个人寒暄，萧一鸣往旁边站着等。
这时候，县政府这边的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凑到萧一鸣旁边，低声说：
“萧科长，刚才有人到县里来，说是省纪委来调研的，已经跟冷书记见面了，走之前好像在问你们秘书科的情况。”
萧一鸣听完，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省纪委调研。
冷泽泉。
【来了。】
他把本子夹在腋下，表情没变，跟那个工作人员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方晓跟那头寒暄完，走过来，看到萧一鸣站在那，随口问：
“怎么了？”
“没事。”
回去的路上，方晓在前面走，萧一鸣跟在后面，两人都没说话。
下午，冷泽泉给萧一鸣发了一条短消息，就六个字：
“东西已经送出。”
萧一鸣盯着这六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
送出了。
接下来的事，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文章进不进得到简从德手里，简从德看不看，看了有没有感觉，这每一步都是未知数。
但能做的，他已经做了。
他把桌上的工作捡起来，继续干。
到了快下班的时候，方晓从楼上下来，经过秘书科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萧一鸣正低着头改一份文件，没注意到她。
方晓在门口站了两秒，没进去，走了。
又过了十分钟，萧一鸣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方晓发的短消息。
“省里有人问起你写的那篇文章。”
就这一句，没有后续。
萧一鸣把手机放下，靠回椅背。
【开始了。】
他在心里说了这两个字，然后把椅背坐直，把桌上最后一份文件改完，收拾好，起身下班。
走到楼道口，碰到从对面走过来的杨小燕，杨小燕拿着一摞文件，走路有点急，差点撞上他。
“萧科长，对不住对不住！”
“没事，慢着点。”
萧一鸣侧身让开，继续往外走。
出了楼门，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下，吸了口气。
夜里有点冷了，比上周冷了一截，秋天快过去了。
他把外套拢了拢，迈步往前走。
脑子里那句话还在转：
省里有人问起你写的那篇文章。
方晓说的“省里有人”，是简从德，还是简从德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确定。
但不管是哪一个，这扇门，打开了一条缝。
够了。
就这一条缝，他能挤进去。
第二天一早，萧一鸣到了单位，方晓那边没有新的消息。
他也没去主动问。
昨晚那条短消息，方晓能发这一句，说明她知道了这件事，也说明她觉得他应该知道，仅此而已。
后续怎么走，各有各的分寸。
上午照常干活，到了快十一点，冷泽泉给他打来电话。
“过来一下。”
萧一鸣放下手里的东西，去了县纪委。
冷泽泉的办公室门关着，秘书让他进去，他推门进去，冷泽泉坐在桌后面，看到他，直接开口：
“文章，简从德看了。”
萧一鸣站在那，没说话，等他继续。
“昨天传阅的，今天上午那边反馈过来，说他看完问了一句，文章是谁写的。”
萧一鸣深吸了一口气，没声音。
冷泽泉接着说：
“名字已经报上去了，就是你，县委办秘书科副科长，萧一鸣。”
说完，冷泽泉把手边的茶杯端起来，喝了口茶，然后补了一句：
“简从德下周四到建芜市，具体行程还没出来，但他秘书那边透了口风，说视察结束前，他可能想见一见你。”
“可能。”
冷泽泉把这两个字咬得很清楚。
萧一鸣当然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不是确定，是有这个意向，到时候能不能成，还要看情况，看简从德当天的状态，看行程有没有变数，看的东西太多了。
但就算只是“可能”，这已经是他前世做梦都没拿到的东西。
“冷书记，谢谢您。”他说。
“不用谢我。”冷泽泉照例是这句话，“文章是你写的，是文章把这扇门推开的，不是我。”
萧一鸣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冷泽泉把他送到门口，停下来，说了最后一句：
“见到简从德，不要刻意，说该说的，不说的就不说，别把自己绷得太紧，但也别太散。”
萧一鸣答：
“明白。”
从县纪委出来，萧一鸣在路上走了一段，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简从德，前世见过这个名字，没见过这个人。
前世夏东明替他去了，他自己连大门都没进，事后从别人嘴里听说，简从德那次来建芜，主要是看几个基层项目，顺带着处理了市里一个科级干部的举报问题，走得很快，没留什么水花。
但前世和这一世，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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