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九龙3
厨房很小,灶台油腻腻的,锅铲缺了个口,酱油瓶上的标签都磨花了。阿蕊站在里面,系着一条不知谁留下的旧围裙,动作不紧不慢。
龙卷风坐在外面那张旧木桌旁,听见里面传来切菜的声音——笃、笃、笃,节奏均匀,像钟摆。
信一推门进来的时候,额头上带着汗,衬衫后背湿了一片。他一屁股坐在龙卷风对面,倒了杯凉茶灌下去。
"收完了?"龙卷风问。
"嗯,东头那几家磨磨唧唧的,最后一个拖到三点才交。"信一抹了把嘴,忽然闻到一股香味,"什么味儿?这么香?"
"不知道,阿蕊在做饭。"
信一愣了一下,扭头往厨房看。透过门帘的缝隙,能看见阿蕊的背影——瘦瘦的,扎着个马尾,正在灶台前翻锅。动作很利落,不像一个失忆的人该有的笨拙。
"她还会做饭?"
"嗯。"
没一会儿,阿蕊端着菜出来了。三菜一汤:一个清炒芥蓝,一个番茄炒蛋,一个蒸鱼,还有一个冬瓜排骨汤。卖相出奇地好——不是那种随便炒炒的样子,摆盘、色泽、甚至菜的切法,都有一种说不清的讲究。番茄切得大小均匀,鱼身上划的刀口间距几乎一样。
信一看着那盘蒸鱼,沉默了。
"……龙哥,"他压低声音,"这鱼蒸的火候,好准,好好吃。"
龙卷风没说话。他夹了一筷子芥蓝,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嫩。脆。火候刚好。盐的分量也刚好。
他活了五十年,吃过无数人做的菜。城寨里的大排档、茶餐厅、家里,他没家。
"坐啊。"龙卷风说。
阿蕊在他对面坐下,自己盛了小半碗饭,拿起筷子。
信一这才回过神,赶紧夹了块鱼。一入口,眼睛都亮了。
"好吃!"
阿蕊低头吃饭,没说话。
"阿蕊,"龙卷风放下筷子,看着她,"你做饭的手艺,不是自学的。"
阿蕊夹菜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像什么都没听见。
"我以前是不是……"她想了想,摇头,"不知道。"
龙卷风没再追问。
信一啃着鱼,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阿蕊:"对了,还疼吗?头上的伤。"
阿蕊抬手摸了摸纱布:"不疼了。"
"命挺大的。"信一咧嘴笑了一下,"从三楼摔下来,就缝了几针。换别人早没命了。"
阿蕊没接话,低头扒饭。
"你多大?"信一随口问。
"不知道。"
筷子顿了一下。
龙卷风抬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信一也愣了:"那你有20岁吗?"
"不知道。"
"那你——"信一看了龙卷风一眼,又看阿蕊,"那你比我看着小,有17吧。"
阿蕊点头。
信一心里算了算。他二十七,她十七。龙卷风五十。这姑娘比他小十岁,比龙卷风小三十三。
他忽然觉得这顿饭的画风有点怪。
龙卷风倒是很平静。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冬瓜的清甜混着排骨的鲜,暖暖的。
"十七……"他放下碗,"那你什么都不记得,这只是个模糊的年龄?"
阿蕊想了想,说:"是感觉。"
"感觉?"
那就定下17岁了。
龙卷风看了她一会儿。十七岁。一个十七岁的姑娘,从三楼被装进麻袋扔下来,摔得失忆,但身体记得怎么切菜、怎么拿筷子、怎么把一条鱼蒸得恰到好处。
这十七年,她过的不是普通人的日子。
"龙哥。"阿蕊忽然开口。
龙卷风看她。
她放下筷子,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那姿态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倒像——
"谢谢你收留我。"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我现在不记得以前的事。但我会做工,能挣钱,等我好了,我报答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像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龙卷风看着她,胸口那根根须又动了动。
"不用报答。"他说,语气很淡,"城寨不兴这套。"
"可是…"
"没有可是。"
阿蕊张了张嘴,没再说了。但她低下头的时候,龙卷风看见她抿了一下嘴唇,像是在忍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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