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苏珩1

包厢里的灯光是刻意调暗的，像一层暧昧的薄纱，罩在每个人脸上。

林蕊儿靠在软绒沙发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高脚杯的杯脚。杯里是半杯残酒，映出天花板上流转的碎光。

“蕊儿，你上次说的那个策划案，我这边还有些细节想请教。”坐在她左侧的陈公子往她那边挪了半个身位，手臂虚虚地搭在她身后的扶手上，是个极具侵占欲的姿态。

林蕊儿侧过头，眼尾扫过去，带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陈哥太客气了，你那个项目我看了，思路其实比我想的还清楚，哪用得着请教。”

她没躲，也没迎合。

就像一条在珊瑚丛里游弋的鱼，任由周围的水流靠近，却始终保持着一寸不会被网住的空隙。

这就是林蕊儿的法则——不拒绝，不负责。

给人希望，但绝不给承诺。让人觉得再进一步就能触碰到她，可伸手去抓时，才发现那只是水面折射出的倒影。

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时，她正微微倾身，听右侧另一个年轻男孩低声说着什么。那男孩身上带着淡淡的古龙水味，青涩又热烈，像初夏的太阳。

“林学姐，这个……送给你。”男孩递过来一个丝绒小盒子，里面是一枚雕成海浪形状的银戒。

整个包厢安静了一瞬。

林蕊儿脸上的笑容没变，她接过盒子，指尖在戒面上一抚，轻声赞叹：“真好看，很适合夏天。”

她没戴，也没拒绝。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砸进了温吞的水里。

所有人下意识回头。

苏珩站在那里。

他穿着件剪裁冷硬的黑色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手里拎着个原本应该装着醒酒器的礼盒。此刻，那盒子被他随手搁在了玄关的柜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林蕊儿身上，又缓缓移到她手边那个还没来得及合上的丝绒盒子上。

空气像是被抽走了几秒。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苏珩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林蕊儿迎着他的视线，姿态依旧慵懒，只是眉梢极轻微地挑了一下。她认识苏珩快一年了，这男人向来情绪克制，像深不见底的潮水，很少有这样外露的时刻。

“珩哥，”她开口，语调像是在哄，又像是在敷衍，“不是说今晚有局走不开吗？”

苏珩没回答她的话。

他迈步走进来，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那种压迫感却越来越重。他走到林蕊儿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以及她左右那两个瞬间僵硬的男人。

“出来。”他对林蕊儿说。

这不是询问，是命令。

林蕊儿眨了眨眼，没动：“我朋友都在呢。”

苏珩盯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裂。他忽然俯下身，手掌撑在她身侧的沙发靠背上，将她整个人笼在自己的阴影里。

他靠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她发间那股甜腻的栀子花香，也能让她清晰地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暗色。

“林蕊儿。”他叫她的全名，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别让我说第二遍。”

那一瞬间，包厢里的气氛降至冰点。

林蕊儿感受到了那股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怒意。她并不怕，甚至在那股怒意里品出了一点隐秘的趣味——看一条总是波澜不惊的河，因为自己而掀起风浪，这感觉并不坏。

她转头，对身旁的两人歉意地笑了笑：“你们先玩，我去去就回。”

站起身时，她顺手将那枚海浪银戒塞回了男孩手里，动作自然得像在归还一支笔。

“好意我心领啦，但这个，太贵重了。”

说完，她才挽起苏珩的手臂，跟着他走出了包厢。

走廊的冷风吹过来，林蕊儿打了个寒颤。

苏珩把她带到露台，一把甩开她的手。

“戒指？”他背对着她，声音里是极力压抑后的沙哑，“这次是戒指，下次是什么？钥匙？户口本？”

林蕊儿靠在栏杆上，看着夜色里他紧绷的侧影。

“苏珩，”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那种一贯的、令人恼火的柔软，“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苏珩猛地转过身。

他那双总是温和克制的眼睛，此刻红了一圈。

“我在闹？”他指着包厢的方向，手指竟有些发抖，“林蕊儿，你到底有没有心？”

“我对他们都一样。”她无辜地睁着眼，“对你，也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苏珩逼近她，几乎是咬着牙问，“是不拒绝？还是不负责？林蕊儿，我要的不是这种施舍一样的‘不一样’。我要名分。我要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可我不想被谁占有啊。”林蕊儿笑了，她伸出手指，点在苏珩的心口，“你这里装了太多东西，野心、算计、还有对我的占有欲。太沉了，苏珩。我给不了你要的那个唯一。”

这是她第无数次拒绝他的名分。

苏珩死死地看着她，像是要把这个人的每一寸表情都刻进骨血里。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

“好。”他说。

林蕊儿愣了一下。

“你说得对，是我太贪心了。”苏珩后退一步，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我们到此为止吧。”

林蕊儿拨弄酒杯的手指顿住了。

她看着苏珩转身离开的背影，那背影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

奇怪的是，那一刻，她心里并没有预想中的轻松。反而像是原本一直托着她的那片水流，突然悄无声息地退去了几分。

她知道苏珩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这是分手。

露台的门关上，将夜风隔绝在外。

林蕊儿重新靠回栏杆，望着楼下城市的灯火。她以为自己会享受这种彻底自由的感觉，可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衬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空荡荡的。

好像真的有点……不太习惯。

而此时，楼下停车场。

苏珩坐进驾驶座，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车载屏幕亮着，是十分钟前他让助理发来的照片——那是林蕊儿大学时的旧照，她站在舞台上，笑着看向镜头，眼神清澈又张扬。

他原本是想把这辆车送给她当惊喜。

现在，他看着照片里她的笑脸，眼神晦暗不明。

“林蕊儿。”他对着虚空低语，声音里是未散的执拗与疯狂，“你想在大海里当一辈子没有归处的鱼？做梦。”

他发动车子，轮胎在地面擦出刺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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