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带贾东旭去钓鱼！
“李哥儿，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敞亮多了。”
徐慧真这话说得认真，并不是客套。
先前她只知道街道要推动公私合营，心里多少还存着些侥幸，总觉得自家不过是间小酒馆，未必那么快就轮到头上。
如今听明白了，她才知道，店面大小根本不是关键。
蔡全无在旁边接话：“我就说，这事得找李哥儿问。他在街道做事，看得比咱们透。”
至于具体怎么合，他眼下还说不清楚。不过有一点已经明白了，既然谁都躲不开，那就不能光想着往后拖。
李平安轻轻晃了晃怀里的孩子，说：“明天下午居委会就开动员大会，通知都发下去了。到了会上，你们听听怎么安排，心里自然有数。”
“那能不能先跟我们讲讲，合营到底是个什么章程？”徐慧真追问，“资产怎么算，店里往后谁管，总得有个说法吧？”
她办事喜欢讲道理，可要讲道理，先得知道规矩。
李平安却没接这个话茬。
“这些你得在会上问居委会。具体政策让负责的人来讲，省得我随口说了，回头你们再听出两样来。”
有些话，他现在还真不方便替街道解释。
说浅了，人家不当回事；说透了，眼前这位只怕又得琢磨半天。
徐慧真见他不肯往下讲，也没硬追着问，转而提起另一个人。
“雪茹姐那边呢？她准备参加吗？”
“她还在盘算店里的事情。”李平安说得不紧不慢，“不过今天倒是先办成了一笔买卖，我手里那三间铺面，已经转给她了。”
“她把您的铺子买了？”
徐慧真有些惊讶。
这个时候，别人都在观望，陈雪茹倒好，竟然还敢往手里添产业。
“嗯，上午刚办的手续。”李平安笑道，“以后我不再收那几间铺子的租钱，也不用以商户身份参与你们的事。街道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这件事，他本来就没打算瞒着。
小酒馆来往的人多，徐慧真一知道，用不了多久，附近商户多半就都听说了。
与其等别人乱猜，不如自己先把话说明白。
徐慧真下意识问：“那三间铺面，雪茹姐花了多少钱？”
话刚出口，她又赶忙补了一句：“瞧我，问得太冒失。李哥儿，你要是不方便说，就当我没问。”
“没什么不能说的，十万。”
李平安低头逗了逗理儿，随口道：“钱已经从银行转过来了。她这一下也花得差不多，往后再想添置什么，得重新攒钱。”
“十万？”
徐慧真忍不住吸了口气。
小酒馆卖一斤酒，扣去本钱，也就挣个两三毛。
十万块，她得卖出去多少酒，才能一点点攒出来？
难怪陈雪茹平日里说话底气足，人家手里是真有家底。
“慢慢做，你以后也能挣到。”李平安笑着鼓励了一句，“你会做买卖，这点眼光，我还是有的。”
他看了看天色，把孩子小心递回去。
“行了，今天就聊到这儿。你们还得准备晚上开门，我也回去歇会儿，今早起得太早，这会儿犯困。”
徐慧真接稳女儿，又把人送到门口。
等李平安骑车走远，她才转身问：“蔡大哥，照你看，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阵子接触下来，她越来越觉得，蔡全无虽然话少，心里却不糊涂。
有些事她想得急，反倒不如他看得稳。
蔡全无略一琢磨，便说：“我觉得可以参加。”
“为什么？”
“李哥儿跟陈老板交情深。这个时候，他还肯把铺子卖给陈老板，陈老板也敢接，说明他们心里有底。”
有些话他没法往外说。
陈雪茹跟李平安是什么关系，他知道。
李哥儿再怎么算计，也不至于专门坑自家孩子的娘吧？
徐慧真听着，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对！既然早晚都得参加，那我还等什么？”
她低头替女儿掖好衣角，语气已经坚定起来。
“明天开会，我就先表态。头一批参加，总比拖到最后让人催着强。有什么能争取的条件，也得趁早谈。”
等所有商户都挤上去，再想提要求，怕是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徐慧真做事，还真不乐意处处落在人后。
……
与此同时，秦家所在的村子里，也聚起了一院子的人。
地方就在二叔秦根源家。
上午各家都要下地干活，直到这会儿，大伙才抽出空来。
跟秦家沾亲带故的，听见消息便赶了过来，有人自带板凳，有人直接蹲在院墙根下，个个伸长脖子等着听。
秦根源坐在门前，抽了两口旱烟，这才清清嗓子。
“今天把大伙叫来，是有件正事要商量。咱们家姑爷，在城里给安排了几个工作名额。”
一句话落下，院里立刻安静了不少。
“我大哥昨天回来得晚，半夜还得往城里赶着上班，没法挨家通知，就把这事托给了我。”
秦根源磕了磕烟锅，继续往下说：“城里的丝绸店要添人。去了有活干，有工资，后面赶上合营，干得好，还能当正式工，粮票、个人户口也有机会跟着解决。”
人群里顿时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进城上班就够让人眼热了，竟然还有机会落城里户口？
这可比单纯挣几个工钱强多了。
“不过丑话先说在前头，只管去上班的本人，家里人不能一股脑跟过去。”
秦根源伸出手，往下压了压。
“还有，用什么人，店里有要求。眼下给大伙分的这十个名额，三个青壮年，七个女的，女的得在三十岁以下。人选尽快定，姑爷那边还等着回话。”
有人听出不对，忙问：“二叔，光给我们分，您自家不留几个？您还下地呢，就没想着也进城？”
秦根源笑了。
“我这把岁数，跑去店里能干什么？我家捡娃去，老三媳妇和光军也去。那几个已经单独定下了，不占现在这十个。”
这是昨天商量过后，姑爷又给匀出来的机会。
“这么说，这十个全是给大伙的？”
“对，就看各家谁合适。”
院里的人一下来了精神。
既然二叔没把自家人往里塞，那他们可就不客气了。
“我家大丫先报一个！十八了，手脚麻利，洗衣做饭、下地干活，没一样偷懒的。”
“二坤也行啊，二十七，身体壮，一担二百斤都挑得动。去了城里，搬东西送货，肯定能给姑爷出力！”
“店里又不是粮仓，哪能光看谁力气大？我家那个会认几个字，还能帮着记账呢。”
“认几个字算什么？我闺女还跟人学过针线，去丝绸店正合适。”
刚才还客客气气的一院子亲戚，转眼便争了起来。
秦根源还没来得及说话，墙根那边又有人举手。
“二叔，我奶奶……”
“你可算了吧！”旁边的人立刻截住他的话，“你奶奶多大岁数了？刚才没听见，只要三十以下的？”
“谁说送我奶奶去了？你让我把话说完！”
那人急得直拍腿。
“是我奶奶娘家那头，有个亲戚，十七岁，模样好，手脚也勤快。要不送到姑爷家，帮忙照看孩子、做做饭？”
四周顿时静了一下。
随即有人咳嗽起来。
“现在都什么年月了，还兴送人去当丫鬟？”
“谁说当丫鬟，就是找份活干。”
“那也得问姑爷啊，咱们自己说了能算？”
秦根源听得脑门直跳，拿烟锅敲了敲凳子。
“行了，先说店里的名额！家里要不要人，轮得着咱们替姑爷做主？”
院里总算消停了些。
不过一双双眼睛仍旧亮着。机会摆在跟前，谁都想替自家孩子争上一争。
……
东直门外，护城河边。
春风吹过水面，荡起细细的波纹。
李平安把鱼线甩出去，安置好鱼竿，又从车上拿下专门找人做的折叠凳，往河边一放，舒舒服服坐了下来。
“东旭，最近过得不错啊。欠三大爷那笔钱，攒出多少了？”
贾东旭把自己的鱼竿插稳，拍掉手上的土，也挨着坐下。
“每天挣的钱，我给秀秀五毛，再给三大爷一毛八，余下的自己留着。照这么攒，再过几个月，秀秀手里的钱应该就够还账了。”
说起这个，他脸上竟有些满足。
如今蹬三轮，活不算轻，可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歇，都能自己掂量。一天挣上一块多，家里交代得过去，兜里还能留些零花。
得空来河边坐坐，回家也不用他洗衣做饭。
这日子有什么不好？
“来，抽一支。”
李平安递过烟，又把火柴扔给他。
“偶尔抽着玩行，可别学上瘾。天天买烟，也是笔开销。”
“知道，我不买。”贾东旭接过去，咧嘴笑，“你给我就抽一根，没人给，我也不惦记。”
两人点上烟，迎着风坐了一会儿。
贾东旭忽然说道：“哥，我现在觉着，蹬三轮真比进厂自在。想拉活就拉，不想拉，找个地方坐半天，也没人管。”
“每天挣了多少，晚上就能数出来。干得顺，比厂里工资还不差。”
他越说越有心得。
“以前盼着星期天，现在倒好，哪天想歇，哪天就是星期天。”
李平安偏头看了他一眼。
这兄弟，真想开了？
“那你妈以后退休，留出来的岗位，你还去不去？”
“不去。”
贾东旭连犹豫都没有。
“到时候让秀秀接。等棒梗长大了，再看能不能让棒梗进厂。我还是蹬车，守着钟点上下班，哪有现在痛快。”
李平安从随身的兜子里摸出一包蚕豆，打开往他跟前递。
“尝尝，牛油炒的，香着呢。”
贾东旭抓了几颗，放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东旭，你这话说得实在。”李平安笑道，“咱们院里这几个兄弟，你愿意跟我说心里话，我也不能让你白叫一声哥。”
他往贾东旭那边凑了凑。
“回头我跟三大爷谈谈，让他每天少收你八分钱利息。你也能少蹬一趟，歇歇腿。”
贾东旭捏着蚕豆的手停住了。
“真的？”
“这有什么好骗你的？”
李平安说完，心里也有些感慨。
院里这几个人，许大茂始终不太服气，逮着机会就想跟他掰掰手腕。
傻柱脾气犟，认准了什么，八匹马也拉不回来。
蔡全无倒是明白，可心思总往旁人身上放，自己的事反而不着急。
唯独贾东旭，原先过得一肚子怨气，现在竟然自己找着了乐子。
也不知道是被他说通了，还是在外头蹬车蹬明白了。
“哥，你对我是真好。”
贾东旭把烟夹在指头间，声音都认真起来。
“这两年在院里，我自己什么样，心里有数。别人瞧不上我也就罢了，连我妈都动不动嫌我没本事。”
“就你，还肯替我出主意。要不是你帮着张罗三轮车，我哪有现在的日子？”
他说着往周围看了看，压低声音，像是在交代什么秘密。
“我跟你说，你可别告诉别人。我现在隔个一天两天，就偷偷下顿馆子，吃碗白面条，添点肉臊子。兜里也能留几个钱。”
“以前一个月到头，想攒点私房钱都难。馋肉了，忍上个把月，还不一定能吃着。”
李平安听得都乐了。
难怪这兄弟不想回厂，敢情已经摸索出自己的一套过法了。
家里交够钱，外头留点钱，没人追在身后指使，饿了还有白面条。
贾东旭求的，也没多复杂。
“成，就冲你今天这几句话，三大爷那八分利息，我回去就跟他说。”
李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有，你妈往后要是再不讲道理，动手打你，你来找我。我替你说道说道。”
“哎，哥，我记着了！”
贾东旭刚应下，李平安面前的浮漂忽然往下一沉。
“上鱼了！”
李平安赶紧收紧鱼线。竿梢被拽得弯下去，水面扑腾两下，露出一截鱼背。
“还不小，东旭，拿抄网！”
贾东旭反应也快，扔下烟头便去拿网，弯着腰守在水边。等李平安把鱼遛近，他瞅准机会一兜，连鱼带水捞了上来。
“哥，这条够咱俩吃了！”
鱼在网里甩着尾巴，两人看得眉开眼笑。
既然赶上了，索性不带回家。
贾东旭去附近捡来枯枝，李平安收拾鱼，两人在河边找了块背风的地方，把火生起来，就地烤着吃。
春风一吹，鱼皮烤得滋滋作响。没多少讲究的调料，吃着却格外香。
吃完再坐回去，运气似乎也跟着用完了。
一直等到太阳往西落，两根鱼竿都没再有动静。
“收吧，今天那条鱼就是给咱俩送午饭来的。”李平安笑着站起来。
贾东旭把东西一样样收上车，骑着三轮，载李平安往回走。
两人到了院门口，正好撞见许大茂。
许大茂看看三轮车，再看看车上的鱼竿，愣了。
“你俩……这是钓鱼去了？”
最近李平安总不见人影，他还以为忙得脚不沾地。
没想到人家不但有空出去玩，还跟贾东旭一块儿玩上了。
“对啊，在护城河坐了一下午。”李平安从车上下来，“大茂，下回有空，一起去？”
“行啊！”
许大茂立刻答应。
他瞄了眼三轮车后面的座位，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两个座位，正好他跟李平安一人一个。
贾东旭蹬车，他们坐车，到了河边再一人支根竿。
哪怕一条鱼都钓不上，来回不用自己蹬，出去吹吹风也舒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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