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每一步都在替后面铺路
另一边，主任办公室。
范金有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连开口都透着几分郑重。
“主任，如今公私合营不好推进，我觉得，咱们得先挑一个能带头的商户……”
“等一下。”
主任抬手打断，表情有些古怪。
这话怎么听着如此耳熟？
刚才李平安坐在这儿，说的可不就是这个意思？
难不成这小子一直在门外听墙根？
范金有被打断得心里一紧：“主任，是我哪句话说得不对？”
他这才刚开了个头，正事还没提呢。
主任打量他两眼，摇了摇头。
“没有，你继续。”
兴许真是赶巧了，两个人想到了一处。
范金有这才放下心来，重新组织了一下话。
“多亏您照顾，我才能去大栅栏粮站做管事。不过，我到底也是从街道出去的，街道现在有难处，我肯定不能装作不知道。”
“前门那家小酒馆，最近不是重新开张了吗？生意还挺热闹，在附近也算有点名气。”
“我之前过去，没顾上先向您汇报，就跟掌柜聊了一回。她连账本都拿给我看了，那店只做晚上的生意，一个月下来，毛利竟然能有一千多。”
说到这里，范金有的精神头明显起来了。
“我觉得，可以从她那里下手。只要说服小酒馆先参加合营，咱们就有了现成的典型，后面的工作也好开展。”
这算盘，他打得可不小。
先把小酒馆的事情办成，功劳有了，街道这边也有了重新接纳他的理由。
再跟徐慧真多走动走动，争取把人娶进门。
等到了那时候，身份、媳妇、生意，哪一样不比现在强？
真成了，少说也能少吃二十年的苦。
“有想法是好事，你先去谈谈。”
主任应了一声，态度却没有范金有想象中那么热切。
账本看过，生意打听过，这些有什么用？
关键是掌柜愿不愿意。
人家李平安来之前，就已经把陈雪茹说动了，坐下来直接谈后续安排，根本不用街道再去费口舌。
两下一比，差别立刻就出来了。
范金有没等到预想中的夸奖，只好把最在意的事情提出来。
“主任，那我要是真把小酒馆这事办下来，是不是就能重新回街道工作？”
粮站工资确实不低，可他惦记的，还是干部身份。
同样出门办事，一个粮站管事，一个街道干部，别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
主任端起茶缸，想了想才说：“得看你最后办到什么份上。真能把小酒馆谈妥，我可以先考虑把你的人事关系转到居委会，往后再看表现。”
这口子，他没彻底堵死。
多一个商户愿意站出来，总归是好事。等区里问起进度，他手里也能多拿一份成绩。
范金有一听有门，立刻站起身。
“您等我的消息，我抓紧去办！那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
出了办公室，他走路都带风。
直到迈出街道大门，被外头的风一吹，才忽然想起一件事。
现在还是上午。
小酒馆得晚上才营业，他这会儿兴冲冲跑过去，连门都未必进得去。
得，先等着吧。
……
李平安这时候已经坐进丝绸店的办公室，正跟陈雪茹说铺面的事。
“你打算把知味斋那三间铺子转给我？”
陈雪茹听得有些发愣。
昨天两个人聊了那么多，可没提过这一出。
李平安靠着椅背，语气轻松得很。
“咱俩还分那么清楚干什么？东西在我手里，跟在你手里，有多大区别？将来不都是一鸣和李饷的。”
“我大致估了一下，那几间铺子，照眼下的行情，差不多值九万。咱们办手续就按十万算，你把钱转给我，对外正好也有个说法，买铺子把积蓄掏空了，手里已经没多少现钱。”
他后面要办的事情不少，得有一笔能摆在明面上的钱。
这笔买卖一落定，钱从哪里来的，清清楚楚，谁问都能拿出凭据。
陈雪茹稍一琢磨，就点了头。
“成，回头我去银行，把款给你转过去。”
这么一大笔钱，她自然不会全堆在家里。
存在银行还有利息拿，一年六个点出头，没道理让钱闲着。
李平安看着她，心里相当满意。
小老婆有时候脾气是大了些，可真到了用钱的时候，从来不跟他磨叽。
“还有，铺面买下来以后，后面的事得连着做。”
他坐直了些，开始一样样交代。
“先跟街道申请，把后面的院子也改成经营用地，直接并到丝绸店里面。再把果脯店那边协调好，让他们腾出来，咱们在那里开个分店。”
陈雪茹听着没插话，只伸手拿了支笔。
李平安继续道：“然后再添十个人，具体的人我来找，都从贫农里挑。人招进来，总得安排住处吧？你就用店里的名义，再向街道租个公房小院，作为伙计们的宿舍。”
“这些事办的同时，店里也别闲着。做几场促销，把生意再往上推一推，争取短时间里把营业额做高。”
“但有一点，先别继续往里压货。现有的料子能卖就卖，库存尽快清出去，把钱收回来。”
陈雪茹记到这里，笔尖停住了。
铺面要添，院子要占，人手也要加。
偏偏货又不让进了。
这几件事放在一块儿，她还真有些摸不着头脑。
“平安，你究竟想怎么做？我听着像是要把买卖往大了铺，可你又让我清货、收钱，这不是拧着来吗？”
“并不冲突。”
李平安伸手点了点她面前的纸。
“该扩的地方扩，该收的钱收。咱们要做的，是在核算之前，把铺子、院子这些实打实的资产归拢好，让丝绸店的家底厚起来。”
“能变成现钱的东西，就尽量换成现钱，别全压在柜台和库房里。”
陈雪茹蹙着眉，又想了一会儿。
“家底算得高，往后分的也多？”
“就是这个意思。”
李平安笑了：“比如原来核出来只有七万，咱们把该办的事情办齐，最后能按十万核，那后面算股息的底子，不就大了一截？”
“账面中间差出的那一块，照着后续安排，再让街道给你补齐。”
“这里头最要紧的，就是动作得快，别等工作组进了门，你再临时想起还有这个没办、那个没算。”
陈雪茹低头看着自己记下的几行字，慢慢有些明白了。
他这一圈安排，眼下看着麻烦，实际每一步都在替后面铺路。
李平安又补了一句：“还有，店里名下能用上的房子、院子，尽量先落实。现在看着只是多几间屋，往后说不定就能派上大用场。”
陈雪茹抬眼瞧他：“你是不是连以后的事都盘算好了？”
“多少想了点。”
李平安端起茶杯，笑得一本正经。
有些话，现在还没必要一股脑说出来。
他的路子其实不复杂。
先把丝绸店的摊子撑起来，该整合的整合，该落到名下的落到名下，再把能收回来的钱收进手里。
至于后头经营得怎么样……
范金有不是正琢磨着往回钻吗？
这种人才，放着不用，实在可惜。
等时机合适，把人往那位置上一摆，再红火的买卖，怕是也经不起他折腾。
真到了经营不下去、需要重新处置的那一天，他再出面接手，事情自然就顺了。
这中间肯定得等，也不是三天两头就能见成效的事。
不过李平安不着急。
铺面已经在那儿了，路也提前留好了。
慢慢来，总有再回到手里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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