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十个工作岗位
“成，你既然都盘算好了，我就照着办。”
陈雪茹向来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
吃过早饭，她便把老张和春桃叫来，让两人带着伙计清点库里的绸缎、成衣，连柜台上摆着的零碎料子也别漏了。
李平安坐在办公室，把接下来的安排又过了一遍。
等到了中午，两人一块儿吃饭，他忽然放下筷子：“对了，还有方姨那支裁缝队伍，也得想办法谈进店里。”
陈雪茹抬头看他：“方姨她们不是自己接活吗？”
“自己接活，也是手工作坊。”李平安说，“往后合营的事推开，她们绕不过去。你先去谈，把人和活儿一块儿并进来。她们用的缝纫机、桌案这些家当，也由店里买下，核算时都得一件件登记清楚。”
他说得不紧不慢，心里却有自己的小算盘。
那些机器虽说用过几年，好好收拾一番，账面上未必不能算出个漂亮价钱。
“人添进来，店里的规模就更大了。”他继续道，“再算上果脯店改出来的二店，伙计们以后吃饭也是个问题。等资产核算完，咱们再向街道申请一间铺子，办个食堂。店里人能在那儿吃，外头的客人也能进去买饭。”
这么一来，丝绸店原有的铺面、果脯店腾出的地方、后头那座商用院子，再加员工住的小院和食堂，就都串在了一块儿。
哪怕合营后经营上有些亏损，靠着这些实实在在的地方，也有得找补。
盘算得好，说不准还能多赚一头。
陈雪茹听完，点了点头：“行，吃了饭我就去找方姨。”
她夹了一筷子菜，想了想，又问：“平安，小酒馆那边，你是不是还打算继续跟她较劲？”
李平安看向她。
陈雪茹难得把话说得委婉些：“我跟徐慧真碰上面，确实谁也不让谁。可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过日子，也不算容易。”
“我明白你担心什么。”李平安笑道，“占座儿那件事早过去了，我不会揪着小酒馆不放，更不会特意去为难她。”
听见这话，陈雪茹神色松了些。
谁知他接着又说：“不过，你见了她就想争个高低，她见了你也没打算认输。做生意嘛，总不能因为她日子不容易，你就把客人往她那儿送。各凭本事竞争，没什么不合适的。”
徐慧真那人看着讲理，心里的算盘却拨得精。真到了争买卖的时候，她也不会主动让谁一步。
“这可是你说的。”陈雪茹眼睛一亮，“我要在前门这片商户里排头一个，你得帮我。”
“我不帮你，还能帮谁？”李平安放下碗，笑着起身，“吃好了吧？回办公室，还有点事跟你细谈。”
陈雪茹瞥了他一眼，还是跟着站了起来。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至于办公室的门关上以后，两人究竟谈得有多细，旁人就不知道了。
……
转眼到了周日。
一家人又约在烤鸭店吃饭。没别的缘故，上回来过之后，大伙儿都惦记着这一口，索性还挑这里。
包间里坐得满满当当，桌上摆着薄饼、葱丝和甜面酱，刚片好的鸭肉冒着热气。
“姐夫，给你包好了。”
小京茹把一卷烤鸭递到李平安嘴边。
他怀里抱着儿子，两只手都占着，只好张嘴接了。
小京茹见他吃得痛快，自己也跟着乐。
李平安咽下嘴里的东西，清了清嗓子：“趁大伙儿都在，我说件事。我有个朋友，在大前门开丝绸店……”
“我知道！”小京茹抢着接话，“雪茹姐嘛。”
“就你消息灵通。”李平安笑着看她一眼，“先吃你的。”
他转向桌上众人：“丝绸店的掌柜叫陈雪茹，淮茹也认识。我打算把果脯店那三间铺面转给她。”
秦淮茹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好好的，卖铺子做什么？”她压低声音问，“每个月不是还有租钱吗？那可是家里留下来的，往后还得给……”
后半句话，她没当着娘家人的面说完。
那些铺面，她一直当作儿子将来的家底。如今家里又不缺吃穿，何必把祖产卖出去？
秦家人也都放下筷子，一齐望向李平安。
“姐夫，是不是手头钱不够了？”秦卫东忍不住问。
今天订的是包间，没外人，他说话也就没绕弯子。
“卫东，瞎说什么呢。”秦母赶忙瞪了儿子一眼，“你姐夫还能缺钱？”
“不是钱的事。”李平安摆摆手，“现在商户要进行公私合营改造。我在街道做干部，名下还留着几间收租的铺子，往后不合适。既然我又不亲自做买卖，干脆趁现在转出去。”
他看了秦淮茹一眼，示意她先别急。
“价钱都谈妥了，明天去签合同、办手续。陈雪茹出十万。”
屋里忽然静了一瞬。
“十……多少？”
三叔先回过神来，连声音都高了半截。
“十万块。”李平安又说了一遍。
秦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立刻接话。
平日里省着点花，几块钱就能撑过一个月。
十万块摆在眼前，得装多少箱子，他们都没概念。
秦淮茹知道铺面值钱，却也没料到能卖到这个数。
她心里那点舍不得，一时都被惊讶压了下去。
“卖铺子是一件事，还有一件事得请你们帮忙。”李平安接着说，“丝绸店要招人，我手里能安排十个名额。爸、妈、三叔，你们回去商量商量，看看家里谁合适。”
“十个人？”三叔眼睛都瞪圆了。
“人选有些要求。”李平安伸手比划，“年纪稍大的，最多安排两位；青壮年要三个；剩下五个，得是三十岁以下的女同志。别到时候人都领来了，却不符合店里的用工安排。”
他要把秦家更多的人带进城，也不只是照顾亲戚。
往后丝绸店里既有陈雪茹熟悉的人，又有秦家的人，遇上什么事，自己说话才更有分量。
无论是挣钱，还是以后另作打算，手里有人，总比没人强。
三叔赶紧往前凑了凑：“姑爷，你三婶儿能不能去？还有卫军，十六了，在家除了种地，也没学着别的本事。”
“能安排。”李平安答得干脆，“三婶儿和卫军都算上。二叔家的卫青，也别给漏了。”
秦家这一辈的男孩子，名字里多半带个“卫”字。女孩的名字倒没这么讲究，家里喜欢怎么起就怎么起。
“回头把想来的人都列出来，年纪、能干什么，也写清楚。”李平安说，“十个名额先按这个数安排。要是最后只多出一两个，人也确实合适，我再想想办法。”
他顿了顿，话说得郑重些：“这回赶上合营，机会难得。往后再想进城找份正式工作，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这话不是拿来吓唬秦家人的。
商户的伙计经改造后，有机会转为企业的正式职工。
原先做买卖的人，若按政策完成资产改造，也可能以企业职工的身份继续留下。
个人的身份能变，农村户口也有机会转入企业集体户。
可这事只落在本人身上，家里其他人不会跟着一道进城。
李平安把这些都算过了。
再往远处想，等一鸣长大，将来该念书念书，该考大学考大学。
眼下多留几条路，总不会是坏事。
“哎，我们听你的。”
老丈人说着就站起身，给李平安添满了酒。
以前只知道女婿家条件好，如今听他随口说出十万块，还能一下安排这么多工作名额，老丈人才真切感觉到，自己这门亲事结得有多好。
他来城里待的日子越久，越能看出两家的差距。
就说这一家人下馆子，隔一阵便能来上一回。
搁在乡下，谁家舍得这么花钱？
“姐夫！”秦卫民在一旁坐不住了，“我不想再念了，也让我去丝绸店上班吧。”
他今年十六，去年没考上高中，初三又读了一遍。
偏偏先前考试还差了点，毕业证至今没拿到手。
“先把初中读完。”李平安看着他，“毕业证拿回来，我再给你安排。现在书读一半跑去上班，往后你自己都得后悔。”
秦卫民张了张嘴，没敢再争。
“知道了。”
看来回去还得接着啃书。
等真挣了工资，他也学着大人，把钱交给姐夫帮忙攒着。
李平安看着这一桌秦家人，心里还有点犯嘀咕。
这家人干活都不含糊，怎么一提念书就个个犯愁？
但愿李饷将来别随了舅舅们这一点。
饭吃得差不多，几个名额也有了大致安排。
秦卫东惦记着乡下的亲戚，站起来就要去推自行车。
“我这就回去一趟，把消息跟家里说了。”
虽说半夜还得赶回来上班，可这趟路骑得值。
他刚走出包间，老丈人就跟上去了。
“卫东，等等我，我跟你一块儿回。”
这么大的事情，家里人凑在一块儿商量，他这个当爹的怎么能不到场？
秦卫东一听，脸色顿时苦了。
“爸，我一个人骑得快。带上您，回去得多费不少工夫。”
他本来还想一进村就把这事好好说道说道。
老爹坐在后座上，他哪还好意思放开了吹？
“慢就慢点，赶得上。”老丈人没给他推脱的机会，径直坐稳了，“走吧，别耽误你姐夫交代的事。”
秦卫东只能扶住车把，载着父亲出了门。
轮子还没蹬两圈，他已经开始替自己的腿发愁。
“姐夫，我也回去看书了。”秦卫民跟着起身，“等期末考试，我一定把毕业证拿到手。”
“行，认真学。”李平安点头。
小舅子刚走，三叔又想起院里还有活没干。
“姑爷，家里两扇窗户等着修呢。我先回去，等名单商量好了再来告诉你。”
“您忙您的，名单不用急着今天定。”
话是这么说，人还是一个接一个走了。
李平安瞧着空下来的座位，有些好笑。
本来是约着一家人吃顿饭，结果工作名额一说出去，人人都忙上了。
好在秦淮茹、孩子和小京茹都还在。
自行车让卫东骑走了，他们索性把另一辆车停在大栅栏，带着孩子沿街逛逛，回去时再叫辆三轮车。
刚走到工艺品店附近，赵丰年便从店里迎了出来。
“李干事，又带一鸣来逛啊？”
他手里还攥着个小玩意儿，走近了就往孩子跟前递。
李平安心里咯噔一下。
小李饷倒没听懂大人在说什么，一见玩具就伸手抓住，攥在手里摆弄，小脸笑得欢实。
“赵老板，谢了。”李平安赶忙抱稳孩子，“我这边还有事，回头再聊。”
说完，他脚步一转，领着家人往前走。
这大栅栏，今天是不能继续逛了。
换地方，去王府井那边总行。
秦淮茹跟了几步，越想越不对：“平安，刚才那位老板是不是喊了一鸣？他怎么会认错咱们儿子？”
“你听岔了。”李平安脸不红心不跳，“赵老板是说，我又带儿子来逛工艺品店，让孩子看看人家做的东西，算是学艺启蒙。”
“学艺启蒙？”
“可不是嘛。”李平安顺势往下讲，“这边不少人讲究孩子从小多看、多听。木雕、漆器、字画，就算小娃娃现在瞧不明白，见得多了，眼界总归不一样。这就叫启蒙教育。”
秦淮茹听得认真。
她倒没想让儿子将来非得学木工、做手艺，只是盼着孩子聪明些，多读些书，往后能像他爹一样有出息。
“原来是这么回事。”她低头看了看儿子，又问，“那除了带他看这些，还能怎么教？”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268/54462293.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