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李平安出手，众人傻眼
“谢谢李哥儿请酒！”
“来，咱们干了，多谢李干事！”
“老板娘，再给我来半斤牛栏山，今天非得喝个痛快不可！”
听说有人请客，酒客们顿时来了精神，纷纷举杯道谢，还有人忙着加酒。
不过，也有不少人看出了其中的门道：李平安嘴上说请大家喝酒，实际上却是让徐慧真记账。
说不定这笔酒钱最后还得拖着，未必真会掏出来。
“老板娘，也给我来一斤牛栏山！今天我可要好好喝一顿。”
一个平常只点酒、不点小菜的窝脖儿乐开了花。
光这一斤酒就要一块钱，他得扛五十袋粮食才能挣到，今天可算是占着便宜了。
“好嘞！”
徐慧真答应得干脆，脸上却难免有些尴尬。
她这回算是栽了，偏偏刚才是自己亲口答应李平安可以赊账，这会儿想讲理也找不到由头。
李平安夹了口粉肠，慢悠悠地喝着酒，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牛爷瞧着场面有些不对，赶紧把话题岔开：“李干事，听说个体商户也要公私合营了？”
“确实有这么回事。”
李平安没有否认。
早在去年九月，街道这边就听到相关消息了，只是具体工作还没正式铺开。
眼下街道和居委会都在做前期准备，等政策落实下来，事情自然会一件件办起来。
“什么叫公私合营？”徐慧真终于忍不住问道。
刚才她还在心疼今晚可能要亏多少酒钱，这会儿却顾不上了。
小酒馆才刚重新开张，怎么就要公家来接管？
牛爷每天在外头闲逛，虽然没上过班，听到的消息却不少。
他清了清嗓子，解释道：“老板娘，这事你得早点弄明白。简单说，就是社会主义的国家不能让资本主义一直存在，所以公家要接手个体商户。”
“嗯……”徐慧真听得一脸茫然。
小酒馆这才开业第一天，她还没来得及把生意做起来，就要被公家接管了？
牛爷转头问李平安：“李干事，我这么说没错吧？”
李平安摇摇头：“这事我不发表意见。具体细则还没出来。我在街道办就是个算账的，不负责公私合营的动员，也不管政策怎么定。”
“算账的？”牛爷愣了一下，“李干事，你是会计？”
他怎么看都觉得李平安不像个整天坐在屋里拨算盘的人。
范金有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赶紧提高声音说道：
“李干事可不是普通会计，他是街道办的审核会计！”
“前门街道办的账目，要先经过他的手，最后才能送到李主任那里，再报到区里。”
“前年私营粮店公私合营，资产核算就是李干事做的。”
“往后前门街道辖区里要参加公私合营的商户，都得让李干事过目！”
范金有话音刚落，在座的商户们齐齐变了脸色。
这下他们总算明白，陈雪茹为什么和李平安走得这么近了。
人家这是早早看准了门路，先和街道办能说上话的人搭好了关系。
何家兄弟也听傻了。
他们原以为李平安只是在街道办帮忙算账，没想到这件事还真关系到各家商铺的资产核定。
要说算账和算计，谁能比李平安更精？
“李干事，我敬您一杯！”
“我也敬李干事一杯！”
商户们接连起身敬酒。
无论各自将来要不要参加公私合营，李平安都算是街道办里经手账目的人。
往后铺子的资产核算要是落到他手里，谁也不想无端把关系弄僵。
“各位别听范金有说得那么吓人。”李平安摆摆手，“我在街道只是挂职，不是天天坐班。每个月也就过去帮忙算几天账。”
他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算是回应大家的敬意。
要是每个人都单独敬上一轮，今晚他怕是不用走了。
徐慧真这时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李哥儿，今天的事是我做得不妥。明明答应给您留座，最后却没办到。我自罚一杯，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慧真，你知道错了就好。”陈雪茹在旁边笑了起来，听着总算顺了气。
李平安只好说道：“行，这回就算了，下不为例。我这人熟读儒家经典，也讲究礼数，凡事先礼后兵。”
在场的人听到最后才回过味来。
李平安说的这个“礼”，怕是和他们理解的不太一样。
虽说“礼”与“理”都出自儒家，可真落到他身上，似乎就不是一回事了。
“是是，我保证没有下次。”
徐慧真双手捧着杯子，一口把酒喝了下去。
李平安还是浅尝即止，随后解释道：“各位见谅，我有胃病，不能喝太多。谁敬酒，我都只能抿一口。”
范金有听得直犯嘀咕：这胃病到底得了多少年，怎么天天喝酒也不见好？难不成还真有这毛病？
蔡全无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看样子，这事应该算是过去了。
何大清一直坐在一旁看热闹，没插什么话。
他只觉得李平安走到哪里都能把场面撑起来，只不过平日里藏得太深，大家都没摸清他的底细。
徐慧真擦了擦嘴，趁着气氛缓和，又问道：“李哥儿，能不能跟我们说说公私合营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这酒馆才刚开门，难不成马上就要交给公家了？”
在场的商户们也纷纷看向李平安。
他们同样担心自己的买卖，巴不得能先听明白政策是怎么回事。
李平安看了一眼陈雪茹，见她也露出期待的神情，便想着索性说几句。
也算给自家媳妇撑撑场面，毕竟她刚才因为位置的事受了些气。
“行，那我就简单说一下。”
他放下酒杯，慢条斯理地说道：“去年九月，上面就通过了公私合营的相关准则。对资本主义工商业实行赎买政策，逐步完成社会主义改造。合营之后，社会主义成分会处在领导地位，私人股份的合法权益也会得到保护。至于眼下街道这边的政策，是自愿参加，不会强迫。”
李平安没有往深了讲。
一来具体细则还没公布，二来他也担心说得太满，过些日子政策再变，反倒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毕竟眼下说的还只是初级改造，后面还有更进一步的安排，谁敢保证政策不会继续变化？
他也正需要小酒馆这样的商户来摸索公私合营的边界，看看怎么尽可能保住合法权益，避开风险。
“李哥儿，你觉得我这小酒馆要不要参加公私合营？”徐慧真马上追问。
她确实聪明，知道这种事不能凭自己瞎琢磨，便直接找最懂的人问。
“老板娘，我就是帮忙算账的，不负责动员，也不替谁拿主意。”李平安笑着说，“不过你要是决定参加，酒馆的资产核算，最后确实得由我经手。”
说着，他拿起酒壶，做了个要替人倒酒的动作。
“哎，我再敬您一杯。”
徐慧真立刻把酒杯递过去。
酒倒满后，她再次一饮而尽。
她算是看出来了，李平安遇上事情不一定跟人讲道理，倒很讲究礼数——只是这份礼数总让人摸不准。
李平安笑了笑：“这就对了。酒有好坏，像你这店里的酒，有七分钱一两的，也有一角钱一两的。白面也有高低，普通白面一毛八一斤，富强粉两毛五一斤。这些东西价钱明摆着，吃进嘴里也能分出差别。”
他顿了顿，又道：“可有些东西就不一样了，得看人怎么判断。比如牛爷养的那只鸟，你说它一文不值也行，说它价值千金也行，对不对，牛爷？”
李平安说着，顺势又把话题引到了牛爷身上。
“确实是这个道理。”
牛爷拱了拱手，算是认了这个说法，随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公私合营的话题就此打住，没人再往下追问。
徐和生接着讲了几件学校里的趣事，范金有也老实了不少。
小酒馆里恢复了热闹，酒水消耗得越来越快。
“雪茹，几点了？差不多该走了吧。”
“是该回去了。”陈雪茹还惦记着孩子，不能在外头待太久。
李平安站起身来，对众人说道：“各位，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改天有空再来跟大家喝酒。老板娘，你算算今晚多少钱，我先记账，改日得空再来结。”
“没几个钱，要不就算了吧。”徐慧真是真不想再惹出别的麻烦，宁愿自己少赚些，也想赶紧把今晚的事揭过去。
“不行，该多少就是多少，账目得算清楚。”
李平安可不想给人留下把柄。
赊账和白吃白喝是两回事，账目清楚，谁也说不出什么。
“好，我这就算。”
徐慧真拿起算盘，手指噼里啪啦拨了好一阵，报出数来：“减掉免费的五斤九两，今晚酒钱一共三十二块四毛。”
“记上吧。”
李平安又说：“老板娘，今天开业，我顺便给你提个醒。自己的账本别随便拿给别人看。”
“谢谢李哥儿提醒，我不会随便给人看的。”徐慧真笑着回答。
她又不是不懂分寸的人。
李平安笑了：“你刚才那句话可不是把账本摊开了吗？五十九个客人，酒水毛利按三成算，光酒钱大概就有十一块。这还没算小菜的收入，而且这只是晚上这一阵。一个月下来，小酒馆能挣多少，你心里有数吧？”
他说完，便带着满脸笑容的陈雪茹往外走。
“今天的事翻篇了。以后见面，咱们还是朋友。我李平安向来不记仇。”
蔡全无连忙跟了上去，他还得蹬三轮送两人回去。
李平安一行人走后，小酒馆里一片安静。
徐慧真仍带着她那惯常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可心里却已经麻了。
她的底细几乎被李平安当众揭了个七七八八。
范金有在心里暗暗惊叹：李平安这“算数高手”的名头果然不是白来的，几句话就把小酒馆的账算了个大概。
他没想到这酒馆竟然这么挣钱，越想越眼热。
要是自己能娶到徐慧真，以后每个月就不用为租院子的房钱发愁了。
徐和生也不由得眼睛一亮。
虽说他每月工资不低，可和小酒馆的进项相比，还是差得远。
何大清更是眼热得厉害。
老何家仨人一个月加起来也就挣一百多块，可这小酒馆照这么算，一个月怕是能进账上千。
他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这门亲事，自己恐怕是高攀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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