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你到底是谁
“范金有，这事跟你有关系吗？”
李平安懒得跟他绕圈子。
范金有如今早不是街道干部了，手里没权，想在这儿摆架子也摆不起来。
范金有却觉得脸上挂不住，硬着头皮说道：“李平安，你是街道干事，我好歹也当过街道干部。问你两句话，怎么了？”
这话一出口，酒馆里不少人都停下了动作，等着看热闹。
听这意思，两人是街道里的人，难不成要当众闹起矛盾？
徐慧真端着酒壶从柜台后走了出来。
陈雪茹倒是神色轻松，亲自给李平安斟了酒，也摆出了一副看戏的架势。
李平安笑了笑，说道：“范金有，你确定自己现在还是街道干部？”
范金有神情微变，李平安却没给他插话的机会，接着道：“据我了解，你的人事关系早就转到粮食公司了，如今算粮站的人，跟街道办还有什么关系？要不咱们去李主任那儿，把这个问题当面说清楚？还是说，你不打算回街道办了？”
范金有脸色顿时变了，先前那股理直气壮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赶紧堆起笑容，放软了语气：“李干事，瞧你说的，咱们都是街道的老同事了。以前也互相帮过忙，我刚才不过是开个玩笑，你别往心里去。我自罚一杯，就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行啊。”李平安淡淡地说，“我跟王立业是兄弟，说不定往后也能跟你做兄弟。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过去了。”
他并没有拿起酒杯，只是看着范金有端起杯子，一仰头把酒喝了下去。
小酒馆里一时间安静下来，众人都看着范金有服软。
堂堂商户也好，曾经的街道干部也罢，在这年轻人面前都占不到便宜。
看来今晚还真来了个不好惹的角色。
徐慧真站在柜台边没有说话。
她原本准备好了一番开张致辞，这下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了。
蔡全无忽然端着酒杯快步跑了过来：“李哥儿，我也自罚一杯。座位没给您留好，是我没办妥。”
“行，老蔡。”李平安这才拿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都是兄弟，今天我给你这个面子。”
他说完只浅浅抿了一口，蔡全无却把杯里的酒一口喝干。
“好！”牛爷在旁边大声叫好，“到了小酒馆里，有什么事就该喝酒解决！”
他这一嗓子，倒是替徐慧真解了围，也把有些凝滞的气氛重新带活了。
李平安扭头看向他，故意问道：“您是？”
他心里其实清楚，眼前这位就是牛爷。
人家祖上曾经是旗人贵族，如今家道已经没落，不过因为身上还有些旧时的派头，平日里又受街坊尊重，大家见面总愿意客气几分。
放在小酒馆里，牛爷的地位倒有些像四合院里的聋老太太。
平常小事，大家愿意给他面子；真碰上大事，能不能管用就难说了。
不过牛爷自小耳濡目染，见过不少古玩字画，对老物件很有研究。
往后真要用到这方面的人脉，兴许还得找他帮忙。
陈雪茹连忙介绍道：“平安，这位是牛爷，是我一直很尊敬的一位长辈。”
“牛爷，您好。”
李平安端起酒杯，主动敬了一下。
“哎哟，好，好！”
牛爷也赶紧举杯回敬。
刚才李平安对范金有说话时气势十足，没想到这会儿还愿意给自己敬酒，他顿觉脸上有光。
两人隔着桌子喝了一口，陈雪茹才接着说道：“牛爷，这位是李平安，也是我很好的朋友。他二大爷，就是东琉璃厂知味斋的李老爷子。”
“什么？你是知味斋李知远的后人？”
牛爷听了颇感意外，连连打量李平安：“难怪我刚才第一眼瞧见你，就觉得不是一般人。”
其他客人也跟着议论起来。
“知味斋的后人？李干事也是商户？”
“知味斋前几年就改成街道办的果脯店了，听说买卖已经不如从前。”
“这么说，他和大栅栏那些商户也有渊源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显然没想到李平安的身份竟然还牵扯到知味斋。
陈雪茹觉得很有面子，心里也暗自骄傲。
这些事她和李平安来之前就商量过了。
丝绸店既然想争取做第一个公私合营的商户，又想保住店铺和知味斋的招牌，李平安的这层身份早晚藏不住。
不过，他如今在街道办挂着职务的事还没有正式对外公布。
毕竟他没天天去上班，知道内情的人不多，今晚也不必主动提出来。
范金有这下彻底傻眼了。
折腾了半天，他原以为李平安是个没背景的普通人，没想到对方不但在街道办做事，还是知味斋的后人。
何大清也听得愣住了，心里直呼好家伙。
坏小子藏得也太深了，除了街道干事，竟然还和知味斋有关系。
之前四合院里就有人说，李平安的母亲出身不一般。
现在看来，那些话还真不是凭空编出来的，只是李平安一直不声不响，大家才没摸清底细。
他这才明白，弟弟之前为什么特意叮嘱他：晚上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别拿回院里乱说。
徐慧真也有些发懵。
李哥儿到底有多少身份？
他不是红星轧钢厂的二级钳工吗？
听说还有农业部那边的职务，如今又是知味斋的后人，还在街道办挂职……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李平安见众人议论得差不多了，便开口解释：“我不是什么商户，我是工人出身。知味斋也不准备再办了，铺面早就租给街道了。”
士农工商，身份都能派上用场。
喝酒的时候，他可以说自己是光荣的工人；真要跟商户打交道，他也能以街道干部的身份出来办事。
进退之间，各有各的说法。
众人听完又是一愣：好家伙，连工人的身份也有。
他到底是谁？又打算做什么？
“好了，今天是小酒馆重新开张的日子。”李平安把话题转了回去，“我就不抢老板娘的风头了。看慧真像是准备说几句，还是把机会留给她吧。”
他说话时，正好和坐在对面的徐和生对上了目光，便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您好。”徐和生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
“嗯。”李平安应了一声。
这位四级小学教师文化底子不错，比阎埠贵强得多，对古董字画也颇有研究。
虽说人品谈不上多好，外表光鲜，内里却未必经得住细看，但有些时候，正好能派上用场。
比如前门街道第一个扫盲班，李平安就打算放在丝绸店办。
徐和生要是肯过来免费兼职，倒能省下不少事。
在李平安心里，倒没有什么绝对的小人。
他一向觉得，哪怕再不靠谱的人，只要多给点机会，也能被感化。
徐慧真见李平安暂时没有继续发难，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蔡全无和牛爷先后出面打圆场，总算让这场面重新缓和下来，否则今晚的开业仪式恐怕真要不好收场。
她走到店里显眼的位置，清了清嗓子，朝众人说道：“各位，今天小酒馆重新开张，大家想必都有些好奇。我一个女人，为什么要出来开酒馆？”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我做事喜欢讲理，也爱较真。今天开业，本店不赊账，酒水如果有问题，假一赔十……”
她话还没说完，牛爷就插了一句：“哎，慧真，我可是一直赊账的。你这规矩不会是冲着我来的吧？”
徐慧真赶紧笑着解释：“牛爷，您不算。您什么时候缺过钱？您来这儿喝酒，图的就是一个面子，我心里清楚。”
“哎，这话说得在理！”
牛爷笑呵呵地点头，显然对这个说法很满意。
满屋子喝酒的人，就他一个人能例外，这面子算是给足了。
谁知徐慧真又补了一句：“除了牛爷，李哥儿也是例外。他来小酒馆，是给我徐慧真面子，我也该给他面子。往后李哥儿来喝酒，不必付现钱，先记账就行。”
李平安听了，笑了起来。
徐慧真倒是聪明，想用这个法子给他找回刚才没留座的面子。
不过，她以为这么简单就能把事情揭过去？
自从他出道以来，除了在花姐她们那里吃过亏，被人当面看了瓜却没处说理，其他时候还真没让人轻易坑过。
更要紧的是，当时老蔡和老何都在场，他可丢不起这个人。
都建国六年了，总不能让坏人得意、好人吃闷亏。
“老板娘，这可是你亲口说的。”李平安端起酒杯，语气爽快，“那今晚全场的酒钱我包了，大家喝多少都记我账上。”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又一次愣住了。
小酒馆里虽然只有十几张桌子，可此刻坐着几十号客人。
大家都喝上几杯，这笔酒钱可不是小数目。
徐慧真赶紧说道：“李哥儿，我刚才还没说完。今晚是开业，每位客人都免费送一两酒。”
“那正好，我还能省下一点。”李平安立刻接过话，“每人那一两照旧免费，剩下的酒钱记在我账上。酒管够，不过小菜的钱不算啊，这个我可赊不起。”
他说完，不等徐慧真开口拒绝，便举起酒杯，对在座的客人说道：“来，大家一起喝一杯——敬新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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