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酒馆没打烊，就不能随便赶人
“哎呀，雪茹姐，真是不好意思。
刚才我还特意给你们留着位子呢，可范干部和徐老师先后进来了，总不能让客人站着喝酒吧？”
徐慧真赶紧走上前解释。
她谁也不想得罪，但也不愿意被人牵着鼻子走，只能尽量把话说圆。
何大清刚才还有点发愣。
李平安怎么还带着个这么漂亮的女人来了？
莫非是达者为师，他这边还没把徐慧真追到手，李平安已经先在外头找了个寡妇？
他回过神来，连忙招呼道：“平安，来我这儿坐！我给你腾地方。”
“老何，你接着喝吧，不用特意让座。”
李平安脸上带着笑，似乎并不怎么在意。
位置没了就没了，面子要是丢了，总能想办法找回来。
再说了，他什么时候把面子看得那么重？
“李哥儿，您看这事……”蔡全无心里直打鼓。
他知道李平安这会儿越是笑得和气，回头越可能有人要吃亏。
可他一时也想不出该怎么替徐慧真解围。
“老蔡，你到你哥那桌去喝吧，别喝多了，晚上还得蹬车呢。”
李平安没让他把话说完，便把事情岔开了。
前门街道辖区内，经过前些年的改造，如今还剩下八百一十三家私营商户。
各家的资料他都看过，还专门做过研究。
要不然，他怎么敢说自己既是选手又是裁判？
就说眼下这酒馆里，坐着的商户可不少。
真要较起劲来，谁还不是他手里的一张牌？
“好嘞。”
蔡全无只得退到哥哥那边，挤着坐在半张凳子上，却仍时不时朝李平安那边看，心里惴惴不安。
陈雪茹这时开口了，语气里明显带着不满：
“慧真，你这可有点不给面子了。”
“李平安下午就跟你说好要留位子，你也亲口答应了，怎么人来了反倒没座了？”
她心里不痛快的不是没地方坐，而是觉得徐慧真没把李平安当回事。
说她不给自己面子，她还没那么生气；可让自家男人受了冷落，她就忍不了。
“雪茹姐，李哥儿，确实是我没安排好。”徐慧真没法辩解，只能认下，“要不我问问大家，看能不能腾出一张凳子来？”
话音刚落，赵丰年站起身来，爽快地说道：“不用问了，我把位置让出来。我端着酒站一会儿就行。”
“老赵，你这是怎么了？这么积极，该不会是想讨好陈老板吧？也不看看时候。”
旁边有人打趣了一句，可话刚出口，便觉得哪里不对。
“你懂什么？”赵丰年瞪了那人一眼，端着酒壶便从座位上走了出来。
“我也让一个位子出来。”
坐在旁边的茶叶商钱德胜这才反应过来。
老赵这哪是单纯给陈雪茹面子，分明是在向她身旁那个年轻人示好。
两位在大栅栏有些名头的商户接连起身，酒馆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原先没看出门道的人，这会儿也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完了。”
蔡全无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始终觉得李平安除了知味斋传人的身份，背后恐怕还有别的来头。
那人藏得深、心思又重，做事总比旁人多算几步，寻常人实在猜不透。
“谢了，赵老板。”
李平安带着陈雪茹走到桌边，发现范金有和徐和生恰好坐在这一桌。
这两个人看徐慧真的眼神都不太寻常，一个个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
老话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的就是这种明知不太可能，却还惦记着把人追到手的心思。
陈雪茹虽然没弄明白李平安和赵丰年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可看见让座的人还站着，她心里依旧不舒坦。
她转头对徐慧真说道：
“慧真，来两壶酒，再上几样小菜。”
“我看以后得立个规矩，只喝酒不点菜的人，自觉些，去墙根边蹲着喝，别占着桌子不挪窝。”
这话一出，等于把所有只喝酒、不点菜的人都数落了一遍。
可陈雪茹一向强势，话说出口也不在乎得罪谁。
“走走走，咱们挪地方。”
“就是，赶紧的。惹不起，还是去墙边吧。”
几个没点菜的客人忙站起身，准备找个地方蹲着喝。
有些人是兜里没钱，有些人则是不想多花钱，这下都觉得脸上挂不住。
“等等。”
李平安赶紧出声拦住，随后压低声音对陈雪茹说：“雪茹，这件事你先别管。”
“好，我听你的。”
陈雪茹立刻收住话头。
她就喜欢李平安关键时候站出来。
别人未必清楚两人的关系，但她心里高兴——这就是她的男人。
李平安看向众人，开口说道：
“刚才雪茹说的规矩不算。
进了小酒馆就是客人，这地方本来就是喝酒的。
不管你喝七分一两的，还是一毛一两的，只要买了酒，就能坐下喝。
酒馆没打烊，就不能随便赶人。
如今是新社会，建国都六年了，总不能还搞出高低贵贱那一套。”
“说得好！小酒馆不就是喝酒的地方吗？点不点菜有什么关系？”
“就是，要吃饭咱们去饭馆，饭馆里不也有酒吗？”
“贺老头还在的时候，从没说过喝酒的人不能坐。咱们花钱买酒，凭什么不让坐？”
几个原本准备起身的客人听了这番话，马上又坐了回去。
“这下坏了。”
蔡全无整个人都麻了。
李平安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反驳陈雪茹的提议，还拦下了这个对小酒馆有利的规矩。
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替客人说话，分明是带着一股火气。
徐慧真也反应过来，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她总算亲眼见识到了，李哥儿确实会坑人。
何大清这会儿也看明白了。
他过去做过厨子，知道酒馆的生意不只是靠酒水，利润往往还在小菜上。
若是客人只买酒、不点菜，又坐着不走，小酒馆忙半天也未必挣得到钱。
坏小子这是在给慧真下绊子啊！
偏偏徐慧真开业第一天就没留住李平安的座位，还是没听何家兄弟的提醒。
眼下想和解，恐怕还得另找机会。
酒馆里也有不少机灵人，很快就琢磨出了味道。
他们再看李平安时，眼神已经和先前不一样了：这位看着面生的年轻人，怕是个厉害角色。
更难得的是，他居然还压得住向来强势的陈雪茹。
“赵老板，钱老板，你们都坐回去吧。
我跟雪茹挤一张凳子就行。”
李平安招呼两人回座，随后挨着陈雪茹坐了下来。
两个人共用一条长凳，在酒馆里并不稀奇，这叫拼桌。
“那就谢谢李哥儿了。”
赵丰年不好再叫他“领导”，那称呼听着太谄媚，他自己也觉得不自在。
钱德胜迟疑了片刻，才重新坐下。
他心里暗暗吃惊：李平安明明以前不认识自己，怎么一开口就叫出了他的姓？
“老板娘，别站着了。”李平安抬头提醒徐慧真，“听说你们有牛栏山的酒，拿两壶过来，再配几样小菜。”
牛栏山最出名的自然是二锅头，红星酒厂的酒名气和口感都更好些，不过牛栏山的价钱有优势，也不乏人喜欢。
“好，我这就去。”
徐慧真转身往柜台走，心里却咬了咬牙。
眼下只盼李平安别再继续找茬，等开业这阵忙完，她再好好跟他讲讲理。
该道歉就道歉，该补的面子也补回去。
徐慧真正忙着打酒，范金有总算回过神来。
他盯着李平安，忍不住问道：“李干事，你什么时候跟陈雪茹这么熟了？”
大家听见这话，又来了兴趣。
刚才他们也好奇李平安和陈雪茹的关系，只是一直没人得到答案。
如今范金有一开口，众人才知道这位年轻人竟然还是街道办的干事——至少不是干部。
李平安神色自然地说：“我们是初中同学的朋友。”
这一句绕得很巧。
他没说自己和陈雪茹是同学，只说两人是初中同学的朋友，听起来似乎关系不远，也没留下明显的漏洞。
徐慧真端着酒壶的手微微一顿。
她既惊讶于李平安竟是街道办的人，也惊讶于这人说话转得太快，轻轻一句便把问题挡了回去。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真遇上对手了。
范金有却没打算就此罢休：“不是，你又不是前门街道的住户，怎么会跟陈雪茹有初中同学的关系？”
他心里一团乱麻。
自己以前几次想追陈雪茹，人家连个好脸色都没给过。
难道还真叫李平安抢先一步了？
要真是这样，他或许只能把心思放到徐慧真身上。
不过陈雪茹这边也未必完全没机会，毕竟李平安已经有媳妇了。
同桌的徐和生始终没怎么说话，只是静静观察着李平安。
他隐约觉得，这个年轻人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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