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十有八九是男孩
“平安，你吃午饭了吗？给你留着呢。”
陈雪茹扶着后腰，慢悠悠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像扣着一口小锅。
走两步，都要歇一歇。
“在厂里吃过了。
被杨厂长抓了壮丁，耽搁了一上午。
走，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李平安赶紧上前，伸手把人给扶稳了。
前门大街这一带，叫三轮车最是方便。
到协和医院，也就三公里地。
两毛钱车费，既稳当又省心。
骑自行车载孕妇？
那不扯淡吗。
万一路上颠一下，事儿就大了。
“嗯！”
陈雪茹脸上全是笑。
她把一头长发剪了，如今留着齐肩的短发。
素面朝天，清清爽爽，反倒更显得年轻了几岁。
这发型，是她专门为坐月子做准备的。
月子里洗头不便，短些总归好打理。
“李哥儿好！”
春桃挥着个鸡毛掸子，颠颠地迎上来，抢着帮忙搀扶。
“嗯。春桃，忙着呢。”
李平安其实早就看出来了。
这店里头号磨洋工的就是春桃。
可人家是陈雪茹的远房亲戚，又会拍马屁。
留着就留着吧。
水至清则无鱼。
哪家铺子还没个混日子的？
春桃目送着李哥儿和雪茹姐上了三轮车，拐出了街口。
她站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又拿起鸡毛掸子，装模作样地掸了起来。
协和医院这边，因为提前约的是下午，所以诊室里就陈雪茹一个孕妇。
到了就能查，一点不用等。
“雪茹，胎儿很健康。你就放一百个心，按我的推算，元旦前后，准能生。”
产科大夫姓廖。
经验丰富，据说还有留洋背景。
在这一片，名声很响。
陈雪茹这胎，从怀上就一直找她看的。
陈雪茹忙不迭地问：“廖医生，那现在……能瞧出是男是女不？”
“以我的经验，从这肚形来看，八九是个男孩。”
廖医生向来喜欢提前做判断。
十次里头能中八次。
在她看来，这准确率已经相当可以了。
“平安！你听见了没？是男孩！”
陈雪茹一激动，也顾不上旁边还有人。
一把就抓住了李平安的手。
那力道，大得跟钳子似的。
“男孩好。我就喜欢男孩。”
李平安没把手抽回来。
这年头又没有监控。
让廖医生看见就看见了。
怎么，孕妇还不能有个蓝颜知己了？
思想不能那么僵化。
“嗯嗯！”
陈雪茹笑得跟朵花似的。
这些天悬在心口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李平安倒是一点不意外。
有了小李饷，他这基因，大概率是生男娃。
可也没个准。
孩子没落地之前，谁敢打包票？
不慌。
男女都是他的种。
从医院出来，俩人没急着叫车。
就沿着街边慢慢走。
秋天的阳光不燥，风也温柔。
最后他们拐进了一处小公园，寻了张长椅坐下。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平安，如今知道怀的是男孩了。你说，该给他取个什么名儿好？”
陈雪茹已经认定了，这就是个儿子。
她是要给老李家传宗接代的。
她跟秦淮茹一样，都是正妻。
这个家，有她一半。
“名字啊，等生下来，看是哪天再说吧。
赶上了什么好日子，就顺着取。
实在不行，翻翻孔孟的书，也能找出几个好字来。”
李平安对取名是真没什么天赋。
李饷那名字，纯属赶巧了。
再来一个，他可没那急智。
“这也好。对了，我坐月子的时候，让春桃看着店，你觉得怎么样？”
陈雪茹开始盘算之后的事。
下月中旬，她就不去店里了。
店里的生意，总得有人盯着。
“春桃？也行，她挺合适的。”
李平安想了想。
春桃这人，能力是差了点。
可眼下，就得用这么个人。
太能干的，反而不放心。
半下午的时候，他们叫了辆三轮车，去了陈雪茹的家。
两个人在楼上待了一个多钟头。
半日后，李平安看了看手表，觉着该走了。
再待下去，就得留下吃晚饭了。
那场面，多少有些尴尬。
孩子没落地之前，他这身份，还是“李叔叔”。
“雪茹，你好好歇着。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嗯。”
陈雪茹起身，帮着男人把裤腰带系好。
又顺势说了一句：“改天我送你一条皮带吧。总系着这布腰带，不像样。”
“别，还是裤腰带好，叫复古，有感觉。”
李平安说的这个“复古”，旁人是体会不到的。
他自个儿明白就成。
这腰带，是媳妇秦淮茹亲手做的。
系着，心里踏实。
等陈雪茹歇下了，他一个人下了楼。
本想悄没声地溜走，没承想，还是被逮了个正着。
“丁妈，忙着呢。”
“不忙，平安啊，你跟雪茹……你们俩？”
丁妈妈早就想问了。
只是一直寻不着合适的时机。
今儿家里没旁人，正好。
“好友。我跟她一见如故，是很好的朋友。丁妈，我还有事，先走了，替我向奶奶问个好。”
李平安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孩子没成年之前，他只能是“李叔叔”。
这道理，他到哪儿都得绷住了。
本想去老丈人那儿转一圈，可一看时间，不够了。
便先去了丝绸店取自行车。
然后蹬着车，紧赶慢赶地回了四合院。
总算赶上了晚饭。
“李平安！出大事了！大喜事啊！”
阎埠贵一见他，就激动得直搓手。
见坏小子一脸茫然，他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这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有些人成天不上班，好事追着跑。
他阎埠贵想升个级，眼瞅着都奔着一年去了。
校长那儿，一点动静都没有。
“什么喜事？”
李平安一时没反应过来。
今儿一天风平浪静的。
若说有事，那也得是轧钢厂招焊工放榜啊。
可那得等到明天了。
“你破格晋升了！
提前了大半年呢！
你现在，是二级钳工了！
而且，每月还能在厂里领三十块钱的病休费。
一直领到你复工为止！”
阎埠贵说着，声音都发颤了。
他这激动，是替李平安激动。
他自己一个月，倒腾四十多斤面粉票，累死累活才赚不到五块钱。
可李平安呢？
成天在家躺着，一个月光这津贴就三十。
这还不算完。
加上秦淮茹的三十三块工资。
小两口一个月，光明面上的，就是七十五块。
再算上老丈人、大舅子那边交上来的。
这都破百了！
更别说，人家还有三间房、两辆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
媳妇是全院最俊的。
儿子也有了。
这日子，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阎埠贵不敢再往下想了。
只能一遍遍地问自己。
难道不上班，才能挣大钱？
可建国都四年了啊！
朗朗乾坤，怎么就到了这步田地？
“啊？
这什么情况？
怎么突然就给了这奖励？”
李平安愣了愣，旋即就反应过来了。
八成是上午那个汽车模型，让领导开了眼。
不然，无缘无故的，厂里凭什么给他升职加钱？
“你真不知道？我还以为，你早就得了信儿呢。”
阎埠贵原本还想从坏小子嘴里套点内幕。
瞧这架势，人家是真不清楚。
“真不清楚，回头再聊，我赶着回去吃饭。”
李平安表现得很淡定。
不就三十块钱吗？
他缺吗？
可面上不能显出来。
这院里，就没人见得了旁人过得太好。
可他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前院过了，还有中院那一关呢。
果不其然，刚进中院，贾东旭第一个就冲了上来。
一脸亢奋，跟打了鸡血似的：“李平安！你又发家了！”
“呃……刚在前院，三大爷跟我说了。”
李平安不想跟东旭兄弟多说。
说多了，明儿放榜的时候，打击更大。
人呐，有时候糊涂点，反倒好受。
易中海听到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李平安，杨厂长让我给你带个话，让你明儿一早就到厂里去，说是有好事。”
“又去厂里？我今儿才去了啊！”
李平安傻了。
不是又要他设计什么礼物吧？
这还让不让人歇着了？
他一个病休的人，比在岗的还忙。
“杨厂长特别交代的。还说，你要是不去，他就亲自来院里找你。”
易中海说这话时，心里头也直犯嘀咕。
他一个七级钳工，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也没见厂长这么上心过。
这李平安，到底使了什么迷魂汤？
“行吧。
东旭，你明儿要去厂里不？
要不早晨一块儿走。
你骑车载我过去。
干脆，我把自行车借你。
今儿天还早，你先练练。
这车啊，迟早你也得买。
咱院里几个兄弟，谁都不能落下了。
都得把日子过起来。”
李平安拍了拍东旭兄弟那单薄的肩膀。
小伙子，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哎！这话我爱听！都是兄弟！”
贾东旭喜滋滋地接过自行车。
那手感，那分量。
一握上车把，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这可是自行车啊！
飞鸽牌！
一百六十多块！
他贾东旭，也摸上了！
“练完了，记得把车给我擦干净。一大爷，我回去吃饭了。明儿一早就去厂里。”
李平安交代了一句，便轻装上阵，大步流星地往家走。
“好，好。”
易中海满脸是笑。
他发现，李平安这人，虽然道德品质上有些欠缺。
可优点也不少。
尊敬老人，孝敬长辈，对兄弟也够意思。
这样的年轻人，如今可不多见了。
等李平安走远了，贾东旭便嚷嚷起来：“一大爷！你来帮我扶着后座！我现在就练！过会儿天黑了，就不好练了！”
“好。一大爷给你扶着。”
易中海笑呵呵地跟着出去了。
他扶着车后座，跟在旁边一路小跑。
贾东旭在前头骑得东倒西歪，跟喝醉了酒似的。
他就那么稳稳地扶着，一步不落。
阎埠贵站在前院门口，看了一阵。
见老易扶着车后座，跑得呼哧带喘。
贾东旭在前头，左摇右晃，乐得跟个傻子似的。
他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屋。
“当家的，你这是咋了？黑着个脸，李平安又说啥了？”
三大妈刚把窝头端上桌。
一家子正等着开饭呢。
“跟李平安没关系。
他对我，那是相当的尊敬。
是外头老易和贾东旭……”
阎埠贵欲言又止。
有些话，不好说。
他顿了顿，才压低声音道：“媳妇，你说，老易是不是把东旭当儿子养了？嗨，算了，不说了，吃饭。”
这院里的事，不能深想。
想多了，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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