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第一汽车设计师！
等许大茂端着自己的饭盒走过去时，李平安已经大马金刀地坐在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
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吃个食堂，居然还得他请客。
好人流泪啊！
这院里，还有比他许大茂更冤的吗？
“大茂，你这胃口不行啊。就吃一个白面？能顶到下午不？”
李平安就着菜，不紧不慢地掰着馒头。
他平日里油水足，饭量其实不大。
可中午这一顿，怎么也得有四两主食垫底。
不然不到半下午，肚子就得叫唤。
兴许是胃不好的缘故吧。
嗯，对，一定是胃不好。
许大茂压低了嗓子：“哥们一上午都在办公室坐着。啥事没干，不饿。”
李平安说道：“可以啊，大茂。要说舒坦，还得是你这放映员。活儿轻省，还体面。比傻柱在食堂后厨烟熏火燎的，强出八条街去。”
李平安这话还没落地，正主儿就到了。
“嗨，你们俩怎么凑一块儿了？”
傻柱端着饭盒，一屁股坐在了对面。
后厨的人打饭也要给钱。
但这里头的门道，那可深了去了。
同样的两分钱，别人只能打个素菜。
到了他们手里，能给你舀出五分钱的量来。
油水还足。
甚至那白面，都能专门蒸出一批大号的。
偌大的厂子，能吃穷了？
不存在的。
最后剩的那些个菜底子，他们还能打包。
这也是后厨多年传下来的老规矩了。
没别的，就因为他们炊事员的工资，比车间工人低着一截。
不从嘴里找补点，日子还怎么过？
“这不，李平安刚忙完。我专门拉着他，请他吃顿饭。都是兄弟，多少日子没一块儿坐了。”
许大茂这话说得含糊。
可那语气，那腔调，分明是在暗示。
是他许大茂请客。
这多有面儿啊！
“那你可真够大方的。”
傻柱压根就不信。
就许大茂这抠抠搜搜的德性，他能请客？
太阳打西边出来还差不多。
可他也懒得多问。
话头一转，说起了正事：“贾东旭报名当焊工，选上了吗？”
“这你得问李平安。他应该门儿清。”
许大茂心里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小人，跟这回招工的事，脱不了干系。
不然就领个面粉票，能忙活一上午还不走？
“我也不清楚。上午我下车间了，没往办公楼那边去。”
李平安轻飘飘地就把事儿给摘干净了。
他这人，向来不给人留把柄。
再说了，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急什么？
又聊了一阵，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李平安把饭盒往傻柱跟前一推。
“傻柱，帮我把饭盒洗了。回头就放后厨，明儿我再来拿。”
“不是，凭什么让我洗啊？”
傻柱不乐意了。
他是炊事员，未来的大厨。
不是刷碗的杂役。
给秦姐帮忙，那是他心甘情愿。
给李平安洗饭盒？
凭什么！
谁知道许大茂接话了：“傻柱，都是兄弟。你帮李平安洗个饭盒怎么了？顺手的事儿。你后厨不有的是水吗？”
李平安说道：
“大茂说得对。
傻柱，做人呐，不能光想着自个儿。
洗个饭盒，能把你怎么着？
那什么，我下午还有事。
先走一步。”
李平安嘴皮子上下翻飞，压根不给傻柱反驳的机会。
起身就走。
自行车就停在食堂门口，他跨上去，一蹬，人就没了影儿。
傻柱望着那远去的背影，还是满脸不忿：“我说许大茂，你什么时候跟李平安关系这么好了？还专门请他吃饭？你俩是不是背着我，又憋什么坏呢？”
“哥们乐意。你管得着吗？院里五兄弟，他跟我关系最好。”
许大茂端起饭盒，也溜了。
出了食堂门，自个儿老老实实把饭盒给洗了。
别说，这天凉水冷，洗个饭盒还真有点冻手。
再说李平安，上午那阵儿，其实是被杨厂长给抓了壮丁。
杨厂长让他帮着设计一份礼物，说是要送给上头的领导。
这种事儿，搁别人身上，那得愁得三天三夜睡不着。
可到了李平安这儿，脑子里随便一扒拉，就有了主意。
他直接设计了一个载重汽车模型。
又找了几个高级技工当壮丁，照着图纸，纯手工给捣鼓了出来。
就凭这手艺活儿，换个岗位名额，不过分吧？
至于梁拉娣进厂之后的事儿，那就不归他操心了。
先把人弄进来，别的，走一步看一步。
等那丫头把焊工手艺练出来了，还愁在厂里站不稳脚跟？
他这会儿，火急火燎地骑着车，直奔丝绸店去了。
下午约好了，要带陈雪茹去孕检。
这都几点了？
可别让人等着急了。
.......
冶金部，第一主任办公室。
刘建设盯着桌上的那台模型，老半天没说话。
那眼神，就跟瞧见了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良久，他才憋出一句：“这是天才般的头脑啊！鬼斧神工！”
杨厂长在一旁接话：
“可不是嘛。
我刚看到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这种造型，我以前连见都没见过。
一问才知道，是李平安自个儿设计的。
您说，就这脑子里头的东西，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想出来的吗？”
杨厂长到现在都还没缓过劲儿来。
太不可思议了。
那小子一天班不上，躺家里头，怎么尽鼓捣出这些个玩意儿？
桌上那辆载重汽车模型，车头、车门、车厢、轮子、车窗、座位、方向盘，一样不缺。
就连车身上的纹路，都做得纤毫毕现。
放到街上去，说是个真车，都有人信。
刘建设点了点头，缓缓说道：
“建国都四年了。
路上跑着的汽车，五花八门，上百个牌子。
可没有一辆，是咱们自个儿造的。
上头对这事儿，看得比什么都重。
今年七月，吉春那边，第一汽车制造厂已经举行了奠基仪式。
眼下还在加紧建设。
上面下了死命令，力争三年建成。
也就是说，用不了两年多，咱们就得见到自己生产的第一辆载重汽车。
我觉得，李平安同志设计的这个外形，比市面上所有的车都要好。
美观，实用，大气。
这要是能用上，那可真是……”
刘建设激动得不知道用什么形容词了。
杨厂长问道：“刘主任，那这模型，要交上去吗？”
杨厂长原本是想拿这模型给刘主任当生日礼物的。
没成想，这事儿还能往上报？
这要是真立了功，他这厂长，也脸上有光啊！
刘建设肯定道：
“交！一刻都不能耽误！
甭管上头用不用，只要瞧见了，那肯定高兴。
这是咱们国家自个儿设计的载重汽车！
哪怕只是个模型，那也意义非凡！”
刘建设哪里还坐得住？
当即叫秘书通知司机，备车。
他要亲自去送。
杨厂长还不够格跟着去。
可那也高兴啊。
他目送着刘主任的车子驶出了大院，心里头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这回，李平安怕是捞着天大的功劳了。
区区一个焊工岗位，花得值！
太他妈值了！
再说刘建设，把汽车模型交上去之后，就老老实实等在外头。
那地方，连他也进不去。
他想着，今儿兴许要白等一个下午。
上头日理万机，哪有工夫搭理他这点小事？
谁知道，不过十几分钟，就有秘书推开门说：
“刘主任，领导看了你带来的模型，很是高兴。
说这正是他想要的汽车。
你现在就跟我进去。
说话注意着点。”
秘书没把话说全。
因为领导的意思，是明年就要见到真车。
可一汽那边，连厂房都还没盖利索呢。
这哪儿来得及？
他怕刘建设不知深浅，贸然应承下来，反倒坏了领导的兴致。
“明白！”
刘建设哪能不知道轻重？
汽车又不是冶金部造的。
他今儿来，就是送个外形设计。
别的，一概不掺和。
半个小时后，刘建设一脸狂喜地从里头出来。
怀里像揣着个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副题词。
上头的字，笔墨酣畅，力透纸背。
第一汽车设计师。
这题词虽然没写名字，可明摆着，就是给李平安的。
对冶金部来说，这也是无上的荣光啊！
等他回到办公室，头一件事，就是抓起电话，打到了红星轧钢厂。
“老杨，你马上带李平安来一趟。”
“主任，带不了啊。
您忘了，李平安同志在养病呢。
他没在厂里上班。”
杨厂长捏着话筒，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他堂堂一个万人大厂的厂长，居然找不着自己厂里的工人。
这叫什么事儿？
“哦，对对对。
刚才太激动，给忘了。
领导亲自给李平安题词了！
第一汽车设计师！
就凭这几个字，他能吹一辈子！
你现在，立刻，马上，向全厂通报。
破格晋升李平安同志为二级钳工。
考虑到他还在病休，每月发放三十块钱养病津贴。
你让他媳妇通知他，明天到厂里来。
不，你亲自把人给我带来！”
刘建设是真激动。
他倒是想直接把李平安提到八级工，甚至给个工程师的职称。
可规矩不能坏得太离谱。
只能一步步来。
这年轻人，是个人才啊。
给了他太多的惊喜。
“主任，他媳妇也来不了。刚生了孩子，正坐月子呢。”
杨厂长再次麻了。
好嘛，两口子，一个比一个难请。
“不过您放心。我让他院里的工友代为通知。实在不行，明儿我亲自跑一趟，也把人给您带来。”
“好！明天我都在办公室。你随时来。”
刘建设挂了电话，过了好半晌，才平复下心情，提笔写起了工作报告。
几乎是同一时间，人民日报社接到了一通电话。
明儿一早的头版头条，得换。
上头要放一张汽车模型的大照片。
.......
“各位工友请注意！
我厂二车间待岗钳工李平安同志，自进厂以来，工作勤恳，善于学习，锐意进取，是我厂工人中的劳动模范。
李平安同志在病休期间，也不忘为集体做贡献。
现经上级领导研究决定，破格提前晋升李平安同志为二级钳工。
考虑到该同志尚在病休，经济困难，故每月发放三十元津贴。
让我们全体工友，共同祝福他早日康复，回到工作岗位！”
广播一连响了三遍，才终于安静下来。
整个轧钢厂，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
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宣传科里，许大茂一屁股瘫在了椅子上。
李平安那小人，上午到底干啥了？
怎么就破格晋升了？
一个月不上班，白领三十块！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他妈还不得直接上天啊！
“李平安又干啥了？这回连个发明都没有，就直接给钱给级别？”
“他怎么能当上劳动模范？哪回吃饭，他不是跑得最快的那一个？”
“工作勤恳？别逗了。他还在车间那会儿，我隔三差五就在车间外头碰见他。不是在遛弯，就是在抽烟。”
“你可拉倒吧。就你还能在车间外头碰见他？你自个儿不也没在工位上待着吗？”
“哥几个，都少说两句。小心隔墙有耳。别忘了，他媳妇刚生。算算日子，快办满月酒了。就他那性子，到时候能不收礼？现在说他的坏话，不是自找不痛快吗？”
“那什么，我尿急。先走了。”
“我也得走了。手上还有活儿呢。”
“对对对，散了散了。”
眨眼之间，聚成一堆的工人们便化整为零，溜得一个不剩。
那速度，比听见下班铃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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