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秦淮茹的抠门是遗传
十月二十二日，星期四，阴。
天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旧棉絮。
早晨的寒气已经有些扎人了，院里的青砖地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露水。
李平安端着脸盆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掬了一捧凉水往脸上一泼，整个人这才激灵一下，彻底清醒过来。
今儿照样有事。
下午约好了，要带陈雪茹去医院做孕检。
她的预产期，就在元旦前后。
算算日子，也没几天了。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大意。
“李平安，早啊！”
许大茂自从啃老成功、把自行车骑回家之后，整个人精气神都提起来了。
走道都带风。
可一想起那档子事儿，那股子得意劲儿，立马就蔫了。
“早。”
李平安随口应了一声。
今儿他打算跟两个兄弟一道进厂。
有些事，得去露个面。
“那个……就那天说的事，你可别忘了。”
许大茂把声音压得极低，还鬼鬼祟祟地往左右扫了两眼。
这事儿，必须得保密。
万一让媳妇知道了，他这脸可就丢大发了。
“忘不了，等我约个周二。
梁医生休班那天，就海玲一个病人。
神不知鬼不觉，多好。”
李平安嘴上应着，心里却想着，最近事儿多，等忙过了这阵再说。
许大茂这疑神疑鬼的毛病，拖一拖，兴许他自己就先熬不住了。
“这好！”
许大茂连连点头。
钱没白花。
只要能把事儿办妥，十斤白面票算什么？
十块钱又算什么？
他许大茂，缺的是儿子！
“过会儿一块儿走。我今儿也去厂里，有点事。”
李平安说着，拿起牙刷，蘸了点牙粉，慢条斯理地刷了起来。
许大茂也有样学样。
这刷牙的习惯，还是跟李平安学的。
他一边刷，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你去厂里做啥？贾东旭那事儿？”
“跟他没关系，我领面粉票去。完了还得给我那小舅子送点过去，忙啊。”
李平安吐掉嘴里的沫子。
他倒不是针对谁。
就是忽然觉着，这一天天的，事赶着事，比上班的人还忙。
“那行，一起走。我也有自行车。”
许大茂嘿嘿一笑。
跟着就更加卖力地刷起牙来。
别的不说，就这刷牙的劲头，他许大茂可比李平安狠多了。
早饭过后，秦母送京茹去上学。
她跟院里几个大妈约好了一道走。
李平安便跟他们分头行动。
他先一步到了中院，把傻柱给拦了下来。
今儿得让傻柱当回车夫。
“我驮你？没问题啊！”
傻柱爽快地接过自行车。
把自个儿那个网兜往车把上一挂。
这一下，感觉立马就上来了。
他骑着车，后头坐着李平安。
这排面，比许大茂自个儿蹬车可强多了。
许大茂从后头跟了出来。
见傻柱骑着车载着李平安，又低头瞧了瞧自个儿袖子——刚洗完碗，袖口还卷着呢。
他赶紧把袖口放下来，拍了拍衣襟。
输人不输阵。
这精气神，不能丢。
仨人，两辆车，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贾东旭掀开窗帘一角，眼巴巴地望着。
那两辆自行车越走越远，渐渐拐出了胡同口。
他心里头像是有只猫在挠。
“东旭，快别看了。明儿说不准，你就又是工人了。”
陈秀秀坐在缝纫机前，脚下轻轻踩着踏板。
棒梗的尿布不够使了，她得赶着再缝几块出来。
这小东西，一天得换十几回。
不备足了，根本不够用。
“哎！”
贾东旭放下窗帘，像是给自己打气似的说：
“肯定得选我。
我师傅一大爷会帮着打招呼的。
我刚看李平安好像也要去厂里。
估计是领面粉票。
他应该……也会帮我说话的吧？”
陈秀秀应了一声：“嗯，李哥儿人很好的。”
她好些日子没见着李哥儿了。
坐月子的人，门都不能出。
等出了月子，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贾张氏手里还攥着半个窝头，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
她想吃白面了。
想得心口都发慌。
可家里那点白面，得紧着儿媳妇。
秀秀吃好了，才有力气奶她的大孙子棒梗。
趁着儿子儿媳说话的工夫，她蹑手蹑脚地摸到了角落里的小厨房。
掀开锅盖一瞧，里头还卧着俩水煮蛋。
她飞快地抓起一个，揣进怀里。
还剩一个，够儿媳妇营养了。
她又没奶孩子，吃个鸡蛋怎么了？
“东旭，你看着点家。妈出去买菜了。”
“去吧，妈。整点肉回来，咱家也该过上好日子了。”
贾东旭馋了。
他等老娘出了门，又竖着耳朵听了听。
确认人走远了，这才溜进厨房。
掀开锅盖一瞧，得，就剩一个了。
他犹豫了一秒，还是伸了手。
媳妇不差这点营养。
成天白面吃着，还缺这个？
再说，男人不吃点好的，哪有力气回厂里干活？
“媳妇，我出去遛个弯，过会儿就回来。”
“去吧，别跑远了。”
陈秀秀头也没抬。
等东旭出了门，她才慢悠悠地掀开披着的外套。
从里兜掏出俩鸡蛋来。
在缝纫机沿上轻轻一磕，剥起了壳。
这是她早晨起来蒸窝头时，偷偷多煮的。
不然锅里就俩鸡蛋，还不得被那娘俩给偷摸光了？
她太了解那对母子了。
一个比一个手快。
家里的这些鸡蛋，还是院里住户们送来的。
这也是老规矩了。
谁家添了孩子，邻里就送点鸡蛋过去。
等往后自家生了，人家再还回来。
有来有往，谁也不亏。
可要是生不出来，或者生得少了，那可就亏大了。
这鸡蛋，等于是预存在各家各户的。
“妈，昨儿下午平安不是买了棒子面回来吗？中午咱们蒸点窝头吃吧。”
秦淮茹走到厨房门口，探头往里头瞧了瞧。
装粮的大缸，还有墙边的柜子里，细粮都堆得满满当当。
可日子不是这么过的。
再富足，也得知道节省。
“得，中午妈吃窝头。”
秦母知道家里那点棒子面，是女婿昨儿顺道买回来的。
昨儿在院里，他可是用真金白银，换了百来斤的高价面粉票。
这女婿，办事就是敞亮。
“妈，我说的是蒸二和面窝头，咱们一块儿吃。平安中午不在家。省着点。”
秦淮茹是怕这日子太好了，把嘴给养刁了。
往后万一哪天真缺了细粮，这粗粮还怎么往下咽？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呐。
“哎。那就掺二和面，多发一会儿，蒸出来也软和。”
秦母应下了。
她心里门儿清。
女儿心眼不坏。
就是随了她奶奶，打小就节省。
抠是抠了点，可要不是这么会过日子，老秦家哪能攒下那点家底？
.......
临近中午。
秦母提前把饭做了，又收拾利索了家务。
见没什么事，便出了院子。
她走得快，脚底下跟生了风似的。
愣是一个钟头，就到了东琉璃厂的三进大院。
进了院，她也不歇着。
拿起扫帚就开扫。
院子大，犄角旮旯多。
这活儿，费工夫。
一忙起来，就忘了时辰。
直到小儿子卫民背着书包回来了。
“妈，你啥时候来的？”
秦卫民把书包往屋里一丢。
脑袋累，心不累。
到城里读书，再累也值。
别说才念初一，就是让他天天熬夜，他也乐意。
争那倒数第三，那也得有模有样不是？
“过了晌午就来了。
卫民，你跟卫东平时勤快着点。
这院子，得经常打扫。
这可是你姐夫的。
往后要留给小李饷。
不能给住埋汰了。”
秦母手里扫帚没停。
她既然进了城，要给女婿带十几年孩子。
那这城里的日子，她得往长远了打算。
这大院多好。
往后养老，也指着它呢。
“哎，我外甥就是命好，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往后这满院子的屋，都是他的。”
秦卫民羡慕得很。
忽地又想起一档子事：“妈，有个事一直没跟你说。就国庆回去那回，外婆让人捎话来，问你元旦去不去她那儿，外婆六十大寿呢。”
秦母摇头道：
“去啥呀？
一来一回，多费钱。
妈就是给你外婆拿再多的钱，最后不都落到你几个舅舅手里去了？
妈也走不开。
到时候托人给你外婆捎件大红衣裳，再送一包白糖。
她省着点，能喝上好久呢。”
秦母抬头望了望天色，连忙放下扫帚：“卫民，我得回去了，还得看着你外甥小李饷呢，得空了再过来。”
“哎！妈，没准哪天周末，我姐夫又请咱们下馆子呢。”
秦卫民咂了咂嘴。
他惦记大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就知道吃好的！也就你姐夫惯着你。要换了你姐，门儿都没有！”
秦母笑骂了一句。
想起女儿上回那档子事，倒也没真往心里去。
有女婿在呢，亏不了谁。
秦卫民见母亲走远了，自己嘀咕起来：
“还说我姐抠门。
我姐这样，还不都是随了妈你？
外婆六十大寿，就一件红衣裳，一包糖。
那衣裳，指不定还是找人做的。
能花几个钱？
唉。
还是姐夫好。
有钱，还大方。”
他钻进自个儿那间耳房。
从柜子里翻出个小布包，里头还剩三块多钱。
都是之前姐夫暗地里塞给他的零花。
他挑出两毛，出门买了根小麻花。
先垫垫底，等爹他们回来，再一块儿开火。
红星小学食堂。
离学生开饭还有一会儿。
老师们可以先打饭。
“阎老师，你这饭盒里，怎么又是窝头？不整点白面？”
“在家天天吃白面。这到了中午啊，我就想来口窝头，踏实。”
阎埠贵说得那叫一个自然。
其实呢，食堂里白面五分，窝头三分。
就这，他还嫌贵。
他这饭盒里的窝头，都是从家带的。
拿到后厨，让人给热一热。
再花两分钱，打一份素菜。
一顿中午饭，就这么对付过去了。
管饱。
他端着饭盒，也不怕人指指点点。
就坐在食堂里吃。
吃完了，顺手就能把饭盒给洗了。
没一会儿，就见一年级的小学生们，举着饭盒，跟一群小麻雀似的飞奔而来。
“大婶，我要一个白面，一份土豆。”
京茹踮着脚，把饭盒递进了窗口。
里头照旧躺着七分钱。
“哟，小京茹啊。
这月的白面，还是五分一个。
等下月，你要吃白面，就得让你家大人拿面粉票来换食堂的粮票了。
一个白面，二两票。
可记住了？”
食堂大妈认得这小姑娘。
全校都找不出几个天天吃白面的。
这小丫头，算一个。
“知道了。”
京茹接过白面和饭盒。
站在一旁，等几个要好的女同学都打好了饭菜，这才一块儿有说有笑地回教室吃去了。
阎埠贵嚼着干巴巴的窝头，望着那一群小丫头的背影，摇了摇头。
他一个当老师的，竟连个乡下丫头都比不过。
可谁让人家有个好姐夫呢？
李平安那坏小子，是真不缺白面票。
光他一家，每月就能领近五十斤。
往后孩子大了，定量还得涨。
这小子，往后每月还能从院里换不少。
这票，只多不少。
他阎埠贵也得使把劲。
把日子抠细了。
自行车，不远了。
.......
轧钢厂食堂。
李平安从窗口接过两个白面馒头，一手托着饭盒，扭头就要走。
“哎！你还没给钱呢！”
打菜的大妈喊了一嗓子。
这什么人呐？
拿了东西就走？
偌大一个轧钢厂，还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吃白食的！
李平安脚步一顿。
扭头一看，是个生面孔。
新来的，不认识他。
也难怪。
他都快一年没来厂里正经吃午饭了。
“哎，这位同志，他的饭钱，我来给。算我的，再给我也来一个白面，一份土豆。”
许大茂赶紧上前，掏钱递了过去。
心里头直呼好险。
这要是让李平安当众闹起来，那才叫一个难看。
这小人，走到哪儿都有人惯着。
可也得分时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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