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棒子面换面粉票
李平安没急着走。
他在街道门口又等了小半个钟头，直到院里的人陆陆续续都换到了面粉票，这才跟着大部队一块儿往家走。
至于在轧钢厂领的那份双人定量，明儿再说吧。
反正票又跑不了。
明天抽空去一趟，连带着梁拉娣报名的事儿，一并给办了。
“东旭！”
忽地，他一抬眼，就瞧见了自家兄弟。
“李平安？你怎么跟老太太在一道？”
贾东旭一回头，就看见了浩浩荡荡的人群。
他刚从轧钢厂回来，胳膊底下还夹着个布包，里头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
“别愣着。过来把老太太扶进去。”
李平安招了招手，把东旭兄弟给叫了过来。
这就用不着一大妈再费劲了。
有现成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一行人进了中院。
一时半会儿也散不了。
陈大嫂从屋里搬了条长板凳出来，大伙儿就坐在院里唠嗑。
聋老太太也没急着回屋，拄着拐杖，笑眯眯地坐在人堆里。
这热闹场面，她最爱瞧。
“东旭，你也坐。急着回去干啥？天塌不下来。”
李平安把人给叫住了。
这要是不聊聊，万一东旭兄弟真回了厂里，那这院里的乐子，可就少了一半。
“哎！”
贾东旭飞快地跑回屋，拎了张小板凳出来。
他没挨着老娘坐，反倒一屁股坐在了李平安旁边。
身份不同了嘛。
他马上又能当工人了。
工人阶级，那能跟以前一样吗？
“大伙儿说说，这白面票，到底是咋定的啊？我家解娣才四斤。咋小李饷和棒梗，也是四斤呢？这不跟个小娃娃一个待遇？”
“好像是按年龄还是啥的。我也闹不机密。”
“李平安，你是咱们院里脑子最好使的。你给大伙讲讲，这到底是怎么个算法？”
没说几句，话头就落到了坏小子身上。
谁让他成天在外头跑呢？
论消息灵通，这院里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按定量来的。”
李平安也不藏着掖着。
索性就多说几句，全当给院里扫盲了：“面粉票是细粮。
咱们居民的主粮，分了好几十个定量标准。
再根据这个定量，大概给五成左右的面粉票。
起步就是四斤。
再少了，票没法流通。”
“越是干重体力活的，定量越高。
就比如说，钢铁总公司的炉前工。
人家定量给算到了六十斤。
其中有三十斤是白面。
差不多就是最高那一档了。”
“像咱们轧钢厂的工人，基本是三十多斤的定量。
里头有十八斤白面票。
要是两口子都是工人，那一个月下来，白面真不少。”
“另外就是用脑子的岗位，定量偏低。
像三大爷这种当老师的，白面票就十四斤。
再到两岁以下、三到六岁、六到九岁……孩子越大，定量越高。
都是这么一档一档往上加的。”
众人听了，有的立刻就明白了。
有的皱着眉头琢磨了半天，又追问了几句，这才总算闹清楚了。
李平安却在心里琢磨着另一码事。
这定量，眼瞅着是不少。
可等到了三年困难时期，咔嚓一下，直接腰斩。
一个月就二十斤粮。
白面更是少得可怜，能有几斤就不错了。
剩下的，除了棒子面，就是红薯干。
那玩意儿，又噎人又烧心。
可为了活命，也得往肚子里咽。
成年人一天六两多点的口粮。
也就俩二和面窝头，再添一把红薯干。
就这，还得下地干活。
那几年，人人都饿得浑身发飘。
满大街都找不出一个胖子来。
跟现如今的劳改犯，一个待遇。
每天六两定量，饿是饿不死，可也甭想吃饱。
“李平安，还是你懂得多。那咱们拿着这面粉票，下月是不是随时都能买到白面啊？”
孙大婶问了一句。
她家孩子多，个个都馋白面。
一听说以后买面要凭票，心里就七上八下的。
李平安摇了摇头：
“下月一号，面粉最充足。
往后每月三号、二十四号，也都会补货。
可面粉的量，它说不准。
比方说，外头流通着一百斤的票，可粮站里可能就存了九十斤的货。
多出来的那十斤，你就得等。
不过只要票在手里，迟早能买着。
别老排在最后头就行。”
孙大婶点点头：“明白了。那到了日子，还是得赶早去排队。”
“那价格呢？有了这票，还卖咱高价粮不？”
又有大妈关心起了价钱。
面粉票是不花钱领的。
可真要买白面，那可得掏真金白银。
一斤白面的钱，快赶上两斤棒子面了。
不得不精打细算。
李平安说道：
“价格大概在一毛八左右。
比去年那会儿涨了一分。
不过比起以前的私营粮店，那可公道多了。
至少不会在秤上做手脚，也不会往面里掺东西。”
李平安顿了顿，话锋一转：
“对了，各位姐姐。
要是手里有用不完的面粉票，可以均给我。
我用棒子面跟你们换。
正常邻里之间换点东西，不犯错误。
这个，我专门问过了。”
这事儿，他提前打听过。
如今这年月，农户卖点自家产的农副产品，不算啥。
只要别超过那个度，基本没人管。
住户们攒点自家省下来的票，拿去送人、换东西，也不犯忌讳。
不然，农民手里哪来的粮票？
那些个干部，又怎么顿顿吃白面？
但有一条不能碰——你不能收购一大堆票在手里，再转手高价卖出去。
那就是投机倒把了。
不社会主义。
众人一听，都动了几分心思。
虽说都知道坏小子缺德，时常坑人。
可架不住这条件诱人啊！
“李平安，怎么个换法？你说说。”
第一个出声的，居然是贾张氏。
她馋白面，这事儿全院都知道。
可再一想，她家东旭马上就是工人了。
再加上儿媳妇的，往后还有她自己的。
一门三工人，一个月下来，那白面票还不得堆成山？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一斤面粉票，换一斤棒子面。或者直接给钱，一毛。”
李平安报了个市场价。
这价目，他现在给得公道。
因为定量算法虽然出了，可还没正式铺开。
眼下管控的，就一个白面。
除了京城，另外还有三个大城市在搞试点。
这都年底了。
明年再折腾一年。
等到五五年，全国都要跟着发票。
“这么多？那挺好的啊！”
当场就有大妈动了心。
面粉票是白给的。
攒下十斤，就能跟坏小子换十斤棒子面，或者干脆拿一块钱。
这买卖，咋算都不亏。
“童叟无欺，都这个价。
我换回来，也是自个儿吃。
你们也知道，我家里人多。
小京茹和我岳母，还有我那读初中的小舅子，都没票。
这加一块儿，就六口人了。
我又经常下馆子，白面不够造。”
李平安这么一解释，众人纷纷点头。
不过坏小子这也不叫负担重。
人家挣得也多啊。
老丈人、大舅子，可都在交着工资呢。
听说秦家三叔，每月还给小京茹拿生活费。
杂七杂八加起来，比一般双职工家庭都宽裕。
“李平安，我均十斤给你。你直接给钱就成，下月我自个儿买棒子面去。”
蒋大妈第一个站了出来。
她家条件不太好。
住的是中院连廊那头的一间小屋子。
能得一块钱，这月手头就松快多了。
“好。一块钱，这就给你。”
李平安当场就掏了钱。
他手里的白面票越多，这心就越安。
往后这玩意儿，只会越来越值钱。
“我均十四斤。”
贾张氏豪气得很。
把刚到手的票，一张不留，全递了过来。
“妈，你都给换了？一点不留？”
贾东旭忍不住了。
这不过日子了？
贾张氏说道：
“留啥呀？东旭，你傻不傻？
面粉票下月才能用，到了下月，咱家还缺票？
不还有你跟秀秀吗？
等妈再顶了岗，咱家一个月得有多少白面？
吃都吃不完！”
贾张氏把票往李平安手里一塞，换来了一块四毛钱。
这钱，往养老钱里一添。
心里头踏实多了。
“李平安，我能用十八斤票，都换棒子面不？我家这月的粮，快接不上了。”
又有一位大妈直接刷新了上限。
十八斤，那是一个轧钢工人的白面定量。
“没问题。下午我跑一趟，把棒子面给买回来。”
李平安满口应下。
别人到了二十多号，基本很难买到粮了。
可他无所谓啊。
自给自足，从奖励的菜场里往外拿就是了。
等等，他那菜场里，好像没有这年月的棒子面。
得，还真得亲自跑一趟粮站。
不过眼下这票是越攒越多了。
四斤、八斤、十斤，三种面额渐渐凑齐了。
搁行话里，这叫“开门票”。
往后放到市面上，能值大钱。
如今花出去几块钱，将来翻着跟头往上涨。
这买卖，做得。
不大一会儿，五十斤面粉票到手。
李平安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
往后家里的白面，是怎么都吃不完了。
院里也没人能说三道四。
他这可是拿真金白银换来的。
正琢磨着收工回去，等着开饭。
冷不丁，三大妈开了口：
“李平安，我换四十六斤棒子面。”
“多少？不是，三大妈，你可是个狠人啊！这家里，是不打算过日子了？”
李平安整个人都听麻了。
三大妈这是梭哈了啊！
阎家拢共几口人？
六口！
就剩三大爷手里那十四斤白面票。
摊到每个人头上，一天才四两多点。
这日子，怎么往下过？
虽然有棒子面等粗粮顶着，饿是饿不着。
可这吃法，跟乡下老农有啥区别？
“咋不过日子了？
这不还有你三大爷那份票吗？
掺和着吃二和面，够了。
再说了，白面吃多了也不养人。
粗粮才顶饱。”
三大妈这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少吃点白面，不就能把钱给省下来了吗？
一年下来，能攒出五十多块。
三年，就是一辆自行车！
这账，怎么算怎么划算。
“换！”
李平安一咬牙，拍了板。
不能再让大妈们往下换了。
再换，他手里的票就超一百了。
那可太扎眼了。
见好就收，细水长流。
“哎！”
三大妈连忙把手里的面粉票全掏了出来。
一张一张，码得整整齐齐。
李平安当面点清，把钱给付了。
火速完成交易。
然后提溜着那叠票，转身就往家走。
够了。
这一趟，拢共换了九十八斤。
差两斤就破百。
这数字，正合适。
多了显眼，少了没劲。
“瞧瞧，还得是坏小子，身上这钱，就跟流水似的。十来块，眼都不带眨一下，说拿就拿。”
“那可不，他这买的，可是高价粮。合着每斤白面，都花到两毛八了。搁从前，谁敢这么吃啊！”
“谁让他胃不好呢。吃不了粗粮，有钱，可不就得往嘴里造嘛。”
贾东旭在一旁听得眼睛都红了。
他也想顿顿细粮啊！
快了。
等他回了厂里上班，中午都吃食堂。
白面馒头，可劲儿造。
那日子，想想就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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