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面粉票发行
“李平安，快进来。正说到你呢。”
陈雪茹眼尖，一眼就瞧见了门口的男人。
忙不迭地招手，脸上堆着笑。
她这趟来，可是以“姐姐”的身份来瞧妹妹的。 姿态得端足了。
“说我什么了？”
李平安迈步进了病房。
心里头默念一句：家庭和睦，压倒一切。
这大小老婆碰了面，还能有说有笑，不容易。
“说你好福气啊。年纪轻轻，就有儿子了。”
陈雪茹抿嘴笑着。
这夸赞，倒是实打实的。
没掺半点水分。
这年月，谁家不盼着添个男丁？
李家这香火，算是续上了。
她这心里，也替男人高兴。
“那是！”
李平安也不谦虚。
病房里，岳母在，媳妇半靠在床头。
气氛融洽得很。 小李饷正睡得香，小脸红扑扑的，比刚出生那会儿又白净了不少。
陈雪茹在病房里待了一个多钟头。
又陪秦淮茹说了会儿话，又逗了逗孩子。
这才起身告辞。
李平安把人送到了医院外头。
蔡全无的三轮车，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老蔡，把陈老板安全送回去。路上稳着点。”
“得嘞！您就放心吧。”
蔡全无应得干脆。
他早就瞧出来了，李哥儿跟这位陈老板的关系，那是真不错。
不然人家大着肚子，能专门跑医院来送礼？
李平安扶着小老婆上了三轮车。
又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等过两天，我过去看你。”
“好啊！”
陈雪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那眉眼间的神情，分明在说：我肯定也能给你生个儿子。
目送着三轮车拐出了医院大门，李平安才转身回了病房。
“平安，雪茹姐送来好多东西。这礼，往后可怎么还啊？”
秦淮茹有些犯难。 她知道陈雪茹有钱。
可有钱也不是这么造的。
那礼单厚得，她都不好意思念。
秦母在旁边帮腔：“可不嘛。两匹上好的料子，还有好几套小李饷穿的衣裳。另外……还给封了个大红包。”
秦淮茹接话道：“红包我看了。里头装着六十六块。这数目，也太大了些。”
“红包你收着。她既然叫你一声妹妹，那这钱就该拿。等她要生了，我再去还礼。一码归一码，亏不了。”
李平安没当回事。
反正都是自己锅里的肉，左手倒右手罢了。
他现在花出去多少，回头不还得从这个家里找补回来？
“哎！”
秦淮茹点头应下。 又说：“雪茹姐什么时候结的婚，我竟一点都不知道。今儿她来，我瞧着她肚子也不小了。听她说，再过两个月左右，就该生了。”
“她呀，早就谈着的。具体什么情况，我也没细问。”
李平安轻飘飘地就把这个话题给绕了过去。
伸手从床上抱起了熟睡的儿子。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比捧着个金疙瘩还仔细。
下午，他扶着媳妇在病房里走了几个来回。
秦淮茹恢复得不错，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转眼又过了两天。
秦淮茹出院了。 一家子收拾东西，回了四合院。
贾家那边，早一天就回去了。 医院再好，也不如家里方便。
再说那大病房，闹哄哄的，大人孩子都休息不好。
到家之后，秦淮茹正式开始了坐月子。 按
老规矩，得坐满三十天。
这期间，规矩多得很。
不能洗澡，不能洗头，不能吹风，不能下地多走动。
虽说明知道这里头有不少不科学的讲究。
可老一辈都是这么过来的。
李平安也就由着去了。
只要媳妇不遭大罪，怎么着都行。
.......
这天早晨。
李平安正搂着儿子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就被一阵广播声给吵醒了。
“各位听众，政务院今日颁布《关于粮食的计划收购和计划供应的命令》……自今年十一月一日起，我市实行凭面粉票供应面粉……”
他睁开眼，心里明白，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今天是十月十九日。
而早在三天前，上头就已经发布了关于粮食统购统销的决议。
这广播，不过是正式向全社会公布罢了。
“平安，面粉票是个什么东西？”
秦淮茹早就醒了。 她一直竖着耳朵听广播呢。
“就是购买面粉的凭证。三枚一套。分四市斤、八市斤和十市斤三种。往后买白面，光有钱不行了。得凭票定量供应。不过你放心，咱家不缺。光上回囤的，就有二百多斤。到现在还没吃完呢。反倒还见涨了。”
李平安早有准备。
除了明面上这些，他在二大爷留下的小院，还有那三进大院里，都堆了不少粮食。
这辈子，饿不着。
从去年开始，城里就已经在登记户籍了。
他家如今正经三口人。
小李饷虽然刚出生，可也已经报了户口。
该领的面粉票，一张也少不了。
另外，对于有正式工作的农村户口人员，也能按标准领到面粉票。
可像他岳母和小京茹这样的，情况就有些尴尬了。
岳母没有工作，户口还在乡下。
小京茹虽然进了城里的学校，可上头不会因为你在这儿读书，就给你分配粮食。
不然，同一个学校里，怎么会有人吃细粮，有人啃黑馍、吃红薯？
想要粮票，农民只有一条路——拿农副产品，去跟城里人换。
这里头的门道，深了去了。
“那往后，家里会缺粮吗？”
秦淮茹不免有些担忧。
儿子才这么点大，可不能让他饿着。
“你想什么呢？这不还有我吗？接济别人我不敢说，但咱自己家吃，那是一点问题没有。”
李平安笑着拍了拍媳妇的脸颊。
这丫头，对他还是没建立起足够的信心。
他这个街道干部，是白当的？
“哎！”
秦淮茹心里头欢喜。
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她男人，可是在街道办有正经身份的。
“你带着儿子。我起了。”
李平安说着，轻轻把臂弯里的小李饷放了下来。
至于为啥要抱着睡，那是因为刚出生的婴儿，自身产生的热量太少。
天凉了，需要大人传导体温。
这屋里也没个空调。
烧炉子吧，烟气太重，对婴儿反倒不好。
只能这么抱着。
当爹的人，这点辛苦算不得什么。
“嗯。我给你拿衣裳。”
秦淮茹也挣扎着起了身。
她只是坐月子，又不是瘫了。
总不能啥也不干。
“我今儿得去街道办一趟。就不在家吃饭了。”
今儿恰巧是周一。
他得去街道办上班。 而且从今天起，又多了一项新任务——审核面粉定量。
那玩意儿，贼他妈复杂。
根据工种、职位、年龄、家庭人口，被分成了好几十个档次。
往后还有得加。
最高的时候，能达到一百多个标准。
这活儿，可不好干。
就冲这出勤率，李主任要是不给他涨工钱，那可真说不过去了。
“嗯。路上慢着点。”
秦淮茹一直把人送到了堂屋门口。
看着男人推着自行车出了门，她才折回里屋。
得，这坐月子，跟坐牢也没啥区别。 熬着吧。
李平安推着自行车，还没走到中院，就被一群大妈给围住了。
“李平安！出大事了！刚街道来人了！通知说，明儿开始重新审核户籍。从下月一号起，买白面要凭啥面粉票了！”
“你之前是不是早听到风声了？不然怎么一口气囤了那么多粮！”
“幸好我听了你的。家里还存着几十斤白面呢。省着点吃，能顶一阵子。”
“李平安，你给大伙儿说说。往后还能吃上白面不？不会又回到旧社会了吧？一个月都吃不上一回，逢年过节才敢包顿饺子？”
大妈们七嘴八舌，乱成了一锅粥。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李平安已经成了院里的风向标。
虽然他这人还是喜欢坑人，可说正事的时候，向来不糊涂。
贾张氏也挤在人群里，急得直搓手：“我家可没白面了！都紧着秀秀坐月子吃了！这可咋整啊！”
李平安抬了抬手，示意大伙安静：“这事儿吧，都别慌。听街道的统一安排。我跟你们说，这其实是好事。往后各家能买多少白面，都差不离了。这才叫公平！”
这确实是实话。
面粉票一出，就连那些当干部的，手头也拿不出多少富余的白面票来。
这制度，从根子上说，是在保护普通老百姓。
“等晚上三个大爷回来了，再细细说。街道那边，回头也要找他们谈话的。我还有事，先走了。”
李平安现在说再多也没用。
等户籍重新审核完，各家各户的白面定量，自然就出来了。
平常为了省钱，大伙儿白面买得少。
可要是真买不着了，那才叫出大问题。
出了院门，他照例去那家早餐铺子。
他就好这一口。 媳妇坐月子，吃不得这些油炸的，就不给她带了。
岳母那边，早吃过了。 他一人独享。
“老板，来两根油条，一碗豆浆。”
“哟，李哥儿，今儿可不赶巧了，油条卖不了了。白面限购的事儿，您听说了吧？”
这铺子是街道办的产业。
老板的消息，比一般人灵通多了。
上头的通知刚下来，他这炸油条的面，就断了来路。
“甭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给我炸两根油条。”
李平安说着，把工作证往桌上一拍。
那红皮本子，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店老板一瞧，眼珠子都瞪圆了。
难怪上回您老说要掀我油锅！
敢情是街道上的干部！
您早说啊！ 害得我担惊受怕了好几天！
“李哥儿，您稍等！我这还留了点发面！这就给您炸！”
店老板利索地烧热了油锅。
掀开案板上的白布，下头盖着一团发好的白面。
切下一小块，重新揉搓。
再切了两条下来，拿筷子往中间一压，抻长，下锅。
两根金黄油亮的大油条，就成了。
李平安吃饱喝足，抹了抹嘴。
心里头却在盘算。 往后这日子，是真要紧了。
一根油条，得收二两白面票。
等哪天连食油也管控起来，这油条，可就不是普通人吃得上的了。
他忽然想起《人是铁饭是钢》里的一幕。
梁拉娣的师傅去开干部会，会上发了根油条。
那师傅舍不得吃，揣在怀里给梁拉娣带回来。
最后那一根油条，让四个孩子分着吃了。
那场景，想想都心酸。
转眼，他到了前门街道办。
还没等他把账本翻开，就被李主任派人给叫去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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