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范金有求助，李平安指路
周一一大早，八点半的工夫，李平安嘴里叼着一个白面馍馍，手上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地穿过中院，今儿个得到街道去上一天班。
上一休六的节奏，仔细想想倒也不是不能接受，谁让他这人天生就这么优秀呢，能者多劳嘛。
“老蔡，忙着呢。”
他把白面馍从嘴边拿下来捏在手里，就这么干嚼着往下咽。
细粮虽说比粗粮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可干吞起来照样噎得慌，嗓子眼儿里像堵了团棉花似的。
“快了快了，把这些晾好就出去蹬三轮了。”
蔡全无正忙着往绳子上搭被套，昨儿个把家里能洗的东西全都翻出来洗了一遍，床单被套枕巾衣服裤子袜子，堆了满满几大盆。
春天的日头到底还是不够毒辣，晒了一整天都没能干透，今儿还得接着晾。
“行，我有事先走了。”
李平安扫了一眼中院，好家伙，晾衣绳上绕着院子挂了半圈的衣裳被套，花花绿绿的跟开了染坊似的。
傻柱昨儿个从大清早一直洗到半下午才算忙活完，搓板都差点搓出火星子了，孺子可教也，多锻炼锻炼就什么都会了。
转眼工夫就到了街道办，一跨进门，李平安就把王立业给拽住了，拉到一边说话。
“咋了？”
李平安说着递了一根烟过去，自己倒没点，这马上就该播种了，烟这东西还是先戒一戒为好，万一抽多了影响发芽率，那可就亏大了。
“就你上回提的那档子事，我跟主任专门汇报过了。”
“主任对咱是真照顾啊，周四那天就给范金有安排了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子，整整六间房，租金一个月二十七块。”
王立业心里头琢磨着，要不是他得攒钱娶媳妇，高低也想住一住这么好的院子，独门独户的，关起门来就是自己的一方天地，多气派。
“可以啊！范金有工资三十七块五，刨去房租还能剩十块零五毛呢。”
“他家就两口人，带着个老娘过日子，这钱完全够花了，都超过人均五块钱的标准了，按说还能活得挺宽裕。”
李平安也没料到事情能办得这么顺当，这下可好，范金有算是提前过上了房奴的日子，每月到日子就得往外掏一大笔，想想都觉得酸爽。
“可不是嘛，范金有高兴得都说不出话来了，这几天整个人都闷闷的，也不怎么跟人搭话。”
“我琢磨着他是怕咱们眼红嫉妒，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硬生生在那儿憋着呢。”
王立业自认已经看穿了一切，他就是想嫉妒也没那个条件啊，兜里这几个子儿还不够娶媳妇的，拿什么去租大院子。
“他命是真好啊！”
李平安感慨了这么一句，也不多耽搁了，寒暄几句就去了会计室算账。
还是老规矩，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腿往办公桌上一搭，旁边再沏上一杯热茶，这派头拿捏得死死的。
侧过身随手拿起账本翻看着，脑海中又响起了计算器的动静，归零归零，数字在脑子里头自动排成队往上蹦。
有了之前的经验，如今这账目对他来说跟玩儿似的，也就一个多钟头就全都算利索了，交完差便准备拍拍屁股走人。
“李平安，你先等等。
你这个工资再往上调五块，我看后面还得忙上一阵子。
以后你每周一都来街道一趟，也不用熬一整天，把活干完了随时可以走，不耽误你养病。”
李主任拿着账本翻看了两遍，心里头再一次发出感叹，这特么是真的人才啊。
那么多老会计吭哧吭哧算了半天的账目，你一个多钟头就完事了，每一笔都对得严丝合缝的，要是人人都像你这个效率，那得有多少人下岗回家吃自己啊。
“那敢情好，谢谢主任。”
李平安知道自己躲不掉这份差事，那就多挣一笔是一笔，反正这钱来得清清白白，正儿八经的合法收入，花着也踏实。
“行，你快去吃饭吧，好好养着身体，别太劳累了。”
李主任乐呵呵地拿着账本坐下来开始写工作报告了。
最近在区上开会的时候他没少露脸，上头点名夸他工作做得扎实，零出错，可把他给美坏了。
“好嘞！”
李平安从主任办公室出来，正巧迎面撞上了一脸麻木、魂不守舍的范金有。
这人耷拉着脑袋，眼神空洞得跟丢了魂似的，走路都差点撞到门框上。
“你咋了？魂让人给勾走了？”
李平安笑着打了声招呼，他这个人向来不记仇，哪怕对谁有点看法，面子上也过得去。
就像在院里跟几个兄弟一样，处得也挺热络的，没那么多苦大仇深的戏码。
“是李干事啊！”
范金有猛地回过神来，忽然灵机一动，赶紧凑上前说：“李干事，能不能聊几句？到你办公室去说，方便不方便？”
“可以啊，反正离饭点还有一阵呢。”
李平安跟范金有算不上熟，平日里也就是打个照面的交情，点头之交罢了。
街道办这几个正式干部里头，他跟王立业关系最铁，主要是立业兄这人内心比较阳光，跟他是一路人，相处起来不累。
两人又回到会计室里，正好之前沏的茶水还没喝完，也不用收拾什么，街道办有专门负责打扫卫生和端茶倒水的人，用不着他亲自动手。
要不是因为他可以提前收工走人，下午往这儿一坐，喝喝茶看看报纸，那才叫一个舒坦，这地方算是来对了。
“范干部，有什么事你就直说。我这人你也知道，最是急公好义，能帮上忙的我肯定搭把手。”
李平安这回没递烟，范金有家底薄，怕是供不起这种烧钱的爱好，递了反倒让人家为难。
范金有坐在那里，两只手搓来搓去的，有些局促地开了口：“是这样的，就上周四那天，你正好不在街道。”
“也不知道主任是听谁说的，知道我想改善住房条件，就做主替我租了个小院子。”
“那院子是真好，独门独户的，又宽敞又安静，可就是租金实在太高了，一个月足足二十七块啊。”
“水电煤这些，样样都得另外花钱，我家还有个老娘要养，全靠我一个人挣工资，要是真租了这个院子，往后的日子可就过不下去了。”
“李干事你会算账，脑子又转得快，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去找主任说说这情况，把院子给退了？”
“我到现在都没敢跟我老娘提这事，更别提搬进去住了，实在是张不开这个嘴。”
李平安这边还没见到租赁账单，他现在每周算的是粮站的账目，街道自己的账要等到每月二号才会经手。
这会儿见范金有愁眉苦脸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耷拉着脑袋，心里不由得冒出一个念头 。
活该！
当初你不还想着拿租院子的事去糊弄陈雪茹吗？
要不是那天他正好跑来上班撞上了，说不定还真让你小子钻了空子，这会儿倒知道愁了。
“范干部，你既然不乐意租，干嘛不直接跟主任明说呢？有什么不好开口的。”
“我倒是想啊，可主任也是为我好，费心费力替我找了这么个好院子，你说我怎么能不识好歹地张口拒绝？那不成不识抬举了吗。”
范金有心里头恨透了那个多嘴的人，也不知道是谁在主任耳朵边上嚼的舌根，这不是明摆着把他往坑里推吗。
“嗯，主任对咱们确实是没得说，这份心大家都看在眼里。”
李平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想了想说：“你家原来那套老房子，把它租出去不就完事了，多少能顶一部分房租。”
“哎！我家原来住的是大杂院，统共就一间房，巴掌大的地方，能租出去换两块钱就烧高香了，根本顶不了什么事。”
范金有这几天翻来覆去地盘算，脑子里把各种法子都过了无数遍，愣是找不出一条破局的路子来。
今天之所以找上李平安，也是琢磨着这人平时不怎么在街道待着，跟大家也没什么私下聊八卦的交情，口风应该相对紧一些。
再说这人身体有病，学历也不够硬，就算主任再偏爱他，说到底跟自己也不是一个赛道上的竞争对手，跟他说说倒也无妨。
李平安忽然不紧不慢地吐出两个字来：“卖了。”
“什么卖了？”
范金有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他。
“就是把你家大杂院那间房子给卖了啊。”
“这叫以时间换空间，你现在缺的是什么？缺钱。”
“把房子一卖，短期内你的手头就宽裕了，什么事都能转得开。”
“然后你就变成了无房户，这出身成分不是更过硬了吗？”
“可你反过来一看，你摇身一变，已经住上了独门独院的大房子，再加上街道干部的身份往那儿一摆，妥妥的就是一个黄金单身汉啊。”
“以主任对你的器重，过几年你往上一升，工资还不是蹭蹭地往上涨？偶像
“到那个时候，你干脆把这个小院给买下来，你想想看，那是什么画面 ？年少多金，又有身份又有地位，要娶媳妇那还不得挑花了眼？”
“你老娘还不得乐得合不拢嘴？”
李平安这番话倒也不是纯瞎忽悠。
现在这年月房屋确实是允许买卖的，虽说后来政策会变，但私人之间想交易也不是完全没有变通的法子。
就跟后世农村的宅基地一样，明面上不让买卖，可只要找个德高望重的人当见证，或者双方都信得过，农村的房屋连带着地照样能转手，就是价钱卖不上去罢了。
只是范金有想从街道手里把那个小院买下来，那就纯属做春秋大梦了，那是集体的产业，能租给你就不错了。
“哎呀，李干事，你不愧是数学家啊，这法子一出来，我眼前一下子就敞亮了。”
范金有只觉得豁然开朗，困扰了他好几天、吃饭睡觉都不踏实的难题，被人家三言两语就点透了，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可高兴劲儿还没过呢，他马上又想起一个头疼的问题来：“李干事，法子是真好，可我老娘那边该怎么交代？老太太要是知道我把祖宅给卖了，还不得跟我拼命？”
“诓啊，这还用我教？”
李平安笑得一脸坦然，不紧不慢地说：“你就跟你老娘说，你想娶媳妇了，你家可是单传，传宗接代的大事，老太太能不上心吗？”
“你再说说，你得先变成无房户，才有资格把这个小院给买下来，别人想买还买不着呢，可你是街道干部，主任又器重你，这事搁你身上就容易多了。”
“要不是我家自己房子多住不过来，看了你这操作，我都得眼红羡慕。”
范金有一听这话，表情一下子就麻木了。
对啊，李干事房产多着呢，家大业大的，他跟自己压根就不是一个阶层的人。
算了算了，自己职位比他高，学历比他高，这些都是精神财富，是无形资产，不比他差到哪里去。
“李干事，那我就按你说的去办了。真是太感谢你了，以后我再遇上什么难事，少不了还得来麻烦你，你可别嫌我烦。”
“都是街道办的同僚，以后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嘛。正好，我也有件小事想请你搭把手。”
李平安可不是那吃亏的主儿，既然帮范金有搞了个都市贫农的新身份，怎么着也得从他身上找补点东西回来，“我老丈人是乡下的，读过几年私塾，认得字也能写，成分是正儿八经的贫农，这些年一直在家种地。”
“这不我媳妇怀上了，老丈母过不了多久就要进城来帮着带孩子，我寻思着给我那老丈人也找个活干干，临时工都行，就前门大街这一片。”
“我对这边人头还不算太熟，你有没有什么门路能帮着张罗一个岗位？”
“事成之后我也得好好谢谢你。”
范金有低下脑袋认真想了想，过了一会儿抬起头来说：“岗位倒是有，咱们前门大街这一片商户多，大大小小的国营店也不少。”
“你让我好好琢磨琢磨…… 有了，前门楼子那边有家国营粮店，正好空出来一个登记的岗位，就是管记账登记粮食出入库的。”
“工资比不上会计，但也是正经的正式岗位，属于国营店员的编制。跑
“你老丈人没上过班，按规定得先干满三年才能转成正式工。”
“不过这个岗位有个好处，实习期就一档工资标准，一个月十八块钱，转正以后涨到二十块零五毛，别的福利也都有。”
“就是往上头升不太容易，除非将来调动到别的岗位上去。”
李平安说道：
“范干部，这已经很好了，我替我老丈人谢谢你了。”
“今儿正好是周一，劳烦你帮我把手续办了，我回头就托人带话到乡下去，让我老丈人赶紧进城来，过几天就能报到上岗。”
李平安是真觉得这个岗位挺不错的。
粮店那是什么地方？粮食总公司下属的单位，旱涝保收，铁饭碗中的铁饭碗。
有了这个岗位，老丈人的城镇定量就跟着落下来了，往后吃粮就不用发愁了。
至于老丈母，户口还得留在乡下，一来能把宅基地给占住了，二来等以后政策放开了，在乡下修个小庄园，逢年过节回去住几天避避暑，那日子想想都美。
老丈母那点定量就更不是事了，有他在，还能让自家人缺了吃喝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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