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天生当伯乐的料
周日这天，李平安把院里剩下的那些住户挨个儿又查了一遍，还别说，真排查出不少平时没人注意到的安全隐患。
该摸的底也摸了，该顺手带走的小玩意儿也带走了几样。
总结下来就是一个字 —— 穷。
不过这也是相对而言的，城里再穷，好歹有粮本能领口粮，比乡下已经强出一截了。
就好比农村那边，可是一分钱工资都没有的，全家老小就指着卖点农副产品攒几个现钱，偏偏收购站那边给的价格又低得可怜，卖一担子东西换不回几个子儿。
离城近的还好些，能赶上集市挑着担子去贩卖，多少能多挣一点；可那些偏远地方的老乡，就只有走收购站这一条路，明知道吃亏也没得选，供销体系就卡在那儿，绕不过去。
现在城里的工人，日子过得可不比后世的那些白领差到哪里去。
你让后世的白领一个人上班养活一大家子，再生上好几个孩子试试？十有八九也得跪，房贷车贷往那儿一压，两口子一块儿上班都未必顶得住，更别说一个人撑起全家了。
如今这大环境，说白了就是农民勒紧裤腰带支援工人，举全国之力先把工业化城市建起来。
等熬到了后现代化那一步，自然就该反过来把农民转变成工人，搞城市化，大家都住进楼房里去。
不过那都是几十年后的事了，眼下还早着呢。
李平安合上手里的书本，心里头感慨，还是多读书才能开智明理。
这些早年出版的老书，一本本里头全是干货，没有半句废话，比后世那些注水凑字数的玩意儿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哥，吃午饭了。”
秦淮茹端着热腾腾的饭菜走进堂屋，把碗筷一样一样往桌上摆。
“这就到午饭的点儿了？”
李平安抬头看了看外头的日头，好吧，今儿起得确实稍微晚了那么一点，早上出门突击检查完剩下的几户人家，回来就差不多到饭点了，一上午跟打了水漂似的就没了。
不过现在是春季，正是长个子的好时节。
他还年轻着呢，以前是营养没跟上，底子亏得厉害，现在吃好喝好了，没准这身高还能往上窜一窜。
这可不是没影的事，这年头多的是二十岁出头还不到一米六的小伙子，等干了活挣了钱，能吃饱饭了，转眼工夫就能蹿到一米七，甚至还有一口气冲到一米八的，跟抽条似的疯长。
成年人体重才七十多斤的，那更是比比皆是，瘦得跟竹竿似的，风一吹都打晃。
可就是这么一副身板，照样能挑起上百斤的重担，人的潜力真是逼出来的。
“我早上去菜市场逛了一圈，买了新鲜肉，哥你得多吃点，好好补补。”
秦淮茹说着递上碗筷，又把两个白面馍馍端到他面前，还有早上煮好了专门给留着的鸡蛋，剥得光溜溜的放在碟子里，伺候得周周到到。
“嗯，你也多吃，不能短了营养。”
“等咱孩子生出来，还不得是个大胖小子。”
“争取三年抱俩，正好赶上你转正，那么大个厂子，薅是薅不穷的，不差那点福利。”
现在这年月，特别流行比较新生婴儿的体重，跟生猪出栏称重似的，越重越好，胖小子最稀罕人，谁家要是生了个八斤九斤的，能在街坊邻里间吹上好一阵子。
“肯定是个大胖小子。”
秦淮茹打心眼里稀罕男孩，以后能给人养老送终，也能给老李家传宗接代，这才是最要紧的事。
李平安点了点头，伸手掰开一个大白面馍馍，往里夹了两块油汪汪的肉片，递到秦淮茹跟前，说：“你也别每次就啃半拉馍，今儿也来个整个的，看能不能吃得下去。”
“吃不下也得学着吃，你肚子里还有一个呢，俩人分一个馍哪够。”
“哎！”
秦淮茹接过馍馍，只觉得心口堵得慌 。
不是难受，是太感动了。
哥对她真是掏心掏肺的好，这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对她这么好的人了。
吃完饭，秦淮茹麻利地收拾好碗筷，端着盆到外头水池边去涮洗。
眼眶里含着泪花花，情绪已经到位了，心里头又酸又甜，也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滋味。
恰好这时候，许大茂也端着一摞碗筷出来洗，腰间扎着一条碎花围裙，越来越有家庭煮夫的那个架势了，在院里都能排上号了。
“秦姐，你咋还哭上了？是不是李平安欺负你了？你跟我说道说道。”
许大茂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同仇敌忾。
虽然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秦姐不可能真的跟李平安干起仗来，但能趁机给李平安上上眼药，两人一块儿忆忆苦，总归能让自己心里头舒坦一点吧。
“没，是沙子进了眼睛，不碍事。”
秦淮茹眼中分明还挂着泪珠子，可脸上却是藏都藏不住的幸福笑容，那模样又哭又笑的，说不出的好看。
许大茂当场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愣住了。
好本事啊，这李平安身上值得学习的地方也太多了，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能让一个女人又哭又笑，笑完了还心甘情愿地接着干活，半点怨言都没有？
想到这里，许大茂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赶紧把手里的碗筷胡乱涮了涮，端起来就往屋里跑。
可别让李平安又从屋里溜达出来把他给盯上了，下午还是出去逛一逛吧，跟李平安待在一个院子里，浑身都不自在，跟蹲监似的。
“媳妇，下午我请你去看电影，咱也浪漫浪漫。”
“看什么电影啊，你天天在外面放电影，还没看够？翻来覆去不就那几部片子嘛。”
唐海玲也不是什么活都不干的懒婆娘，这会儿正坐在床边认认真真地剪指甲呢，小日子过得挺悠闲。
“那咱就逛街买东西，看上什么就买什么。”
“晚上也不回来吃了，在外面下馆子，我带你尝尝东来顺去。”
反正许大茂今天是铁了心要出去，周日了嘛，他也得歇一歇，不能老在这个院里窝着给自己添堵。
下午，李平安拿着本子从屋里出来，一眼就瞧见老许家的大门上挂着锁，两口子都出门了。
有钱就是好啊，随时随地可以出去潇洒快活，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
所以他得让陈雪茹那边多挣点钱才行，一个女人撑起两个小家庭，妇女也能顶半边天嘛，能者多劳，辛苦是辛苦了些，可挣来的钱花着也踏实啊。
“三大爷，在家吗？”
“在的在的，快进来，就等你了。”
阎埠贵乐呵呵地从屋里迎了出来，怀里还抱着小闺女，小家伙正吧唧着嘴啃手指头呢。
“三大妈不在家？”
李平安进了堂屋，扫了一眼，发现屋里空荡荡的没别人。
阎埠贵这屋里的家具，看着比贾家那些还要旧上一大截，估摸着用了好几代人，桌沿椅背都磨出了包浆，也没见换过新的。
“带孩子出去遛弯了，屋里闷得慌，出去透透气。”
阎埠贵没把实话说全。
这不是你让人家种盆栽土豆嘛，东直门外边的泥土才够肥，三大妈带着几个孩子连遛弯带挖土去了，都给你忙活呢，这会儿估计正往回赶。
“嗯，把解娣给我抱着，不耽误你写字。”
李平安伸手把小丫头接了过来，也不是头一回抱了，小家伙一点都不认生，到了他怀里还咯咯地笑。
“咯咯！”
小阎解娣伸出肉嘟嘟的小手去摸他的下巴，手指头软软的，痒酥酥的。
有眼光啊，这么小的年纪就分得出谁是帅哥了，前途不可限量。
可惜啊，这小丫头长大以后就长残了，模样跟小时候比差了不少，十有八九是营养没跟上，底子没打好。
阎家四个孩子，也就老大阎解成还勉强能看，谁让人家是头一个出生的呢，好歹过了几年独生子的日子，该吃的该喝的都紧着他，底子自然比弟弟妹妹强一些。
这会儿工夫，阎埠贵已经在桌上把红纸铺好了，研好了墨，提起笔来问道：“要写什么标语，你说吧。”
“简单，你先写一句 ， 季末清仓，低价甩卖！”
李平安抱着孩子，随手从兜里摸出一个橘子来，剥开皮，掰了一瓣送到小阎解娣嘴边，小丫头张嘴就含住了，吃得吧唧吧唧的。
“哟，你这橘子哪儿来的？还是新鲜的，这季节可不好找。”
阎埠贵看愣了，水果可是稀罕玩意儿，最便宜的也得一毛钱一斤，稍微好点的就要好几毛了，有那钱买几斤棒子面不好吗？
再说了，这季节市面上根本见不着橘子啊。
“这叫春见，南方来的品种，春天的时候果子还挂在树上呢，一边开花一边结果，花果同坐，所以这时候也能吃着。”
李平安随口胡诌了一番，倒也不算完全瞎扯，橘子这东西跟红薯一样，存得好的话是能过冬的，只是寻常人家没那个条件罢了。
“还是你这日子过得滋润。你瞧好了，我这就给你写。”
阎埠贵也眼馋那橘子，可总不能跟自家闺女抢吃的吧，说出去也不好听，只能把馋劲儿往肚子里咽。
就看见李平安手又往兜里一掏，变戏法似的又摸出一个橘子来，顺手递到了他跟前。
“那敢情好！三大爷保管给你写得漂漂亮亮的，一个字都不带马虎的。”
阎埠贵接过橘子，顿时觉得浑身都是劲儿。
李平安这孩子是真会寻摸啊，也甭管人家橘子到底是从哪儿顺来的了，反正他跟着占便宜就对了，旁的不用多想。
“吃，还要吃！”
小阎解娣给吃美了，居然都能说出连贯的话来了。
之前这丫头也就会喊个 “妈妈”，别的词一概不会，今儿这一瓣橘子下去，愣是给逼出了一句整话。
现在这年月，孩子们大多发育得晚，有些三岁了才开口说话，一岁多还不会吭声的满大街都是，没什么稀奇的。
“叫哥哥！”
李平安低头逗了逗小丫头。
可得把称呼给他叫准了，别长大了以后变得六亲不认，好歹也是被他用橘子一口一口喂过的交情，论起来算是半个奶爸了。
“爸爸！”
小阎解娣吧唧了一下嘴，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来，清脆响亮。
李平安当场就愣住了，这可不能随便乱喊啊，他跟三大妈之间那可是清清白白、纯洁得不能再纯洁的友谊，中间隔着一堵比城墙还厚的道德壁垒呢，半点马虎不得。
可转念一想，忽然又记起了老贾家那个还没出世的棒梗。
这下没了傻柱家的东西可偷，那小子要是真馋急了眼，往后会不会也来一出认贼作父的戏码？
好吧，他都已经把东旭兄弟的媳妇给截胡了，做人留一线，儿子还是给人家留下吧，别什么都往自己怀里搂。
“是哥哥！”
“爸爸，吃！”
小阎解娣这智商明显还跟不上趟，眼里只盯着橘子瓣，什么称呼不称呼的，全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李平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又给她喂了一瓣橘子，算是认了这笔糊涂账。
阎埠贵在旁边听着也没往心里去。
对于自家媳妇三大妈，他是有充分信心的，真要是在外面跑出了轨道，家里怎么着也得凭空多出点什么物件来吧，可他翻来覆去地找了多少回了，啥也没见多出来啊，稳得很。
“写好了，李平安，接下来还写什么？”
“你再写一个 ， 铺面倒闭，只卖三天！
“然后是两天、一天、最后半天、最后两小时、最后一晚......”
“等这套写完了，再接着写返场三天、返场两天......”
“接着再写装修升级，明天盛大开业！”
阎埠贵听得整个人都愣住了，毛笔悬在半空中半天没落下。
这词儿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可偏偏又透着一股子很浓很浓的李平安味，那味道他太熟悉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不怎么道德的气息。
你这到底是忽悠了哪个冤大头，给人家出了这么一套缺德带冒烟的标语？
“三大爷，别愣着，接着写，后头还有呢，这才刚开了个头。”
李平安把小阎解娣举得高高的，又凑过去碰了碰小丫头的额头，一大一小两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好，你放心，红纸管够，要多少有多少！”
阎埠贵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稳了稳握着毛笔的手，定了定心神，接着埋头往下写。
到最后一口气写完了满满当当一大摞红纸，阎埠贵直起腰来，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心灵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洗涤，整个人都升华了，连带着三观都被重塑了一遍。
亏得他平时不怎么到店里去买东西，不然就你这标语一天一天地往门口贴出来，买东西的人还不得气得当场跳脚，指着招牌骂娘啊。
这不就是变着法子把顾客往店里诓嘛，进来一回就被套牢一回，永无止境的 “最后一天”。
阎埠贵低声问道：“李平安，你跟我交个底，这主意是帮谁出的？”
李平安摆摆手：
“我也不太清楚，是秦淮茹她家亲戚托人让帮忙的，就是给她弟弟安排工作的那位，是个有大本事的能人。”
“我也就跟着沾点光，跑跑腿，出出主意，这你能明白吧？”
“人家指头缝里漏一点出来，就够咱们忙活的了。”
李平安觉得这院里其实有不少人都能给他干活，东旭媳妇已经在学着用缝纫机做裤衩了，手脚麻利，一天能出不少活。
另外贾张氏那做布鞋的手艺是顶级的，虽说人品不咋样，可手艺是真的好。
还有昨儿他才刚知道，孙大婶居然也是个布鞋达人，针脚细密得很。
就连大茂媳妇唐海玲，也能使唤着跑个腿送个东西什么的，人勤快，腿脚也利索......
千里马遍地都是，而伯乐却难得一遇。
可巧了不是，他李平安天生就是当伯乐的料，眼光毒辣得很，再添上一个牧马人的身份也不嫌多 。
好马得驯，驯好了才能拉出去干活，这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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