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公私合营前奏
“是是是，知道你这人最有骨气，从不占人便宜。”
陈雪茹抿着嘴笑，顺着他的话头应了一句，也不跟他争辩。
随即话锋一转，又绕回了正题，“那你现在好歹也是咱们店里的股东了，是不是该时不时地过来露个面，看看账，走走心？”
“那倒还不至于。”
李平安摆了摆手，一脸高深莫测，“等我回家踏踏实实地想好了怎么把这摊子做大做强的法子，再来找你密谈。”
“这得需要灵感，费脑子，急不得。”
“再说了，我要是隔三差五就往你这儿跑，外人瞧见了，还不得怀疑咱俩之间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勾当？”
“人言可畏。”
他可不是那种为了区区五斗米就折腰、被人呼来喝去的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我那大舅子，回头想了想，还是别安排在你这店里头了。”
“一来，咱们得避嫌；二来，你这里是卖女人用的丝绸料子、成衣的地方，他一个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笨手笨脚的，来了能干什么？”
“总不能让他站柜台招呼那些太太小姐们。”
“我这会儿打算去趟前门街道，找李主任探探口风，看能不能想法子替他讨一个十二级干事的实习名额。”
“实在不行，再琢磨别的路子。”
“那好吧……”陈雪茹语气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失望，但也知道他说得在理，不好再强求，“那你可千万得把扩大经营的事儿放在心上，别转头就给忘了。”
“忘不了，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没什么别的事儿，我就先去街道了。”
李平安乐呵呵地从绸缎庄出来，骑上车，被迎面的凉风一吹，脑子清醒了几分，心里头又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今儿这一趟，好像也没干什么正经事，怎么就跟做梦似的，稀里糊涂地又吃上软饭了？
秦淮茹养着他，那是他费尽心机假装出来的，可这陈雪茹，好像是真金白银地要养他啊，这钱都实打实地揣进兜里了。
算了，不想了，大抵是太优秀的人，总是需要有人前赴后继地供养着吧。
抛开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他一溜烟骑到了前门街道办事处。
能不能成，还得看李主任点不点这个头。
“哟，李平安，今儿个是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
“快进来坐，快坐。”
“我还正琢磨着要让人去找你呢。”
李主任一抬头瞧见他，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那热乎劲儿，就跟看见了自家得力干将似的。
这位可是他的心头宝，算账的一把好手，只可惜之前说好了，一个月只借用一天。
可现在，已经是非常时期了，有些规矩也得变通一下。
“李主任，您找我有事？”
李平安在椅子上坐下，心里头微微一动。
这倒是巧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
呸，两个大老爷们，顶多算是不谋而合。
“对，有事，还是要紧的大事。”
李主任从办公桌后头绕出来，亲自给他倒了杯水，“你也知道，咱们前门街道地面上，有不少私营的粮店。”
“现在上头下了命令，街道和居委会得联合起来，对这些粮店进行一次彻底的摸排。”
“等摸完底，最终是需要核算这些粮店的实际价值的。”
一听这话，李平安心里头就跟明镜似的，瞬间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这是公私合营的前奏啊，要先摸清你的家底，算清你的老本，然后再把你的铺子收归集体，给你折算成股份或是定息。
每家店的情况都不一样，老板的口碑、过往的成分，那都是要一条条拿出来过筛子的，算起来恐怕相当复杂。
“李主任，瞧您说的，我别的本事没有，就会闷头打算盘、算算账。”
“什么时候需要用到我，您只管知会一声。”
“我就是身上带着病，也绝对没有二话，必须得全力支持街道的工作。”
李平安把胸脯一拍，觉悟在这一刻提升到了顶点。
反正这种事，真要忙起来也拖不了多久，正好趁这个机会，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个合营法，将来自己心里也好有个底。
“好，好啊！你这觉悟，是真高！”
李主任欣慰地连连点头，越看他越满意，“这样，从下周开始，你每周一来街道一趟。”
“把上一周累积下来的那些账目，统统进行核算、汇总。”
“你算出来的结果，我放心，交到上面去，心里也踏实。”
这位李主任，这次是铆足了劲儿，要在上级面前争取汇报一个零错误的成绩单。
再加上之前两个月，自从有了李平安参与算账之后，他这边就再也没出过一星半点的差错，这让他对李平安的本事更是深信不疑。
李平安一听，心里乐了，这简直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
他连忙抓住这个绝佳的机会，开口道：“李主任，您看，我这儿正好也有个不情之请，想麻烦您。”
“是这样的，我媳妇娘家有个亲弟弟，根正苗红的贫农子弟，今年正好十七，念过初中，肚子里有点墨水。”
“您看…… 能不能在咱们街道，给他安排个实习的岗位？”
“工资低一点都没关系，主要就是想让他有个正经事干，有个奔头。”
在厂矿企业里，管新进来的叫学徒；在行政部门，就称实习了，意思其实都差不多。
“哦？这是好事啊！”
李主任略一沉吟，便痛快地拍了板，“正好咱们街道现在要搞摸排，人手正紧张呢，到处都差人。”
“这样，下周一，你让他直接来报道，先从干事实习生干起。”
“至于将来能不能转正，吃上这碗公家饭，那就要看他自己的表现了，我这儿可不养闲人。”
这也是赶巧了，正好碰上这缺人的当口，李主任也需要信得过的自己人。
要是换了粮店出事之前，这么一个实习干事的名额，可没那么容易就拿出来。
“谢谢，太谢谢您了，李主任！”
李平安连忙起身道谢，把话也说得滴水不漏，“您放心，这小子要是来了不好好干，敢给您丢脸，我第一个饶不了他，立马让他自己卷铺盖回乡下种地去，绝不给您添半点麻烦。”
他也没想到事情会顺利到这个地步，难道今儿个真是鸿运当头，诸事皆宜？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下周一，早晨八点，你带着人早点过来，别迟到了。”
“早晨八点……”
李平安脸上笑容一僵，心里头呜呼哀哉，这简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定了这么个时辰，意味着他下周一起码得天不亮就得从被窝里爬起来，这不是坑自己吗！
......
从街道办出来，李平安骑着车，脑子里盘算着下周一怎么才能早起，晃晃悠悠地回了四合院。
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正是各家各户吃饭的饭点。
院子里反倒静悄悄的，没什么人在外头走动。
他一路穿堂过院，悄没声地到了后院。
路过许大茂家门口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扭头往里瞥了一眼。
只见许大茂正系着个花围裙，在屋子里临时搭的小灶台前忙得满头大汗。
“哟，大茂，正忙着呢？”
李平安脚下不停，笑着打了个招呼。
“快了快了，马上就好，炖个菜就能开饭。”
许大茂头也没抬，手里拿着锅铲，翻炒的动作看着还有些生疏。
打今儿起，他可就正式跟媳妇单独开伙过日子了。
“成，那你先忙着吧，我回家吃饭了。”
李平安推着自行车进了自家堂屋，把车支好。
见厨房里亮着暖黄的灯光，秦淮茹忙碌的身影映在窗户上，他便径直走了过去。
“哥，回来了啊。”
秦淮茹听见动静，回头冲他一笑，手里麻利地把炒好的最后一道菜盛进盘子里，“菜都好了，油烟味儿大，你先去屋里坐着歇口气，我这就端过来。”
“行，我先少喝一点等你，不着急。”
李平安应了一声，踱步到正屋，在桌边坐下，给自己斟了一小盅酒，慢悠悠地抿着。
日子嘛，不就是这么一天天过的。
一天三顿饭，顿顿不能少，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屋里有点烟火气，这就比什么都强。
他刚尝了几口小酒，饭菜就热气腾腾地端上了桌。
还不错，雪白的大馒头，醋溜土豆丝，一盘油汪汪的萝卜片炒肉，正中间还摆着一碗切得薄厚均匀、晶莹剔透的蒸腊肉，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他家偶尔也吃米饭，但大多时候是用来熬粥。
米价跟白面差不多，也分三六九等，顶好的要两毛三一斤，粗糙些的碎米一毛三四也能买到，中间价一毛六的最实惠，就是得赶早去排队才抢得着。
“淮茹，跟你说个喜事儿。”
李平安夹了一片腊肉放进嘴里，开口说道，“今儿个我跑街道，忙活了大半天，总算是把你弟弟的工作给谈下来了。”
“街道那边的干事实习生，等转正了，就是十二级办事员，每月工资二十三元。”
“下周一，我就带他去街道找李主任报道。”
“正好街道那边最近也忙，往后这段日子，我往那边可能会跑得勤一些。”
“啊？！”
秦淮茹正往嘴里扒饭，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筷子悬在半空，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你说，我弟弟，卫东？他能去街道上班，当干事了？”
惊喜来得太突然，她都有些不敢相信。
“嗯，我跟李主任磨了半天嘴皮子，好不容易才谈下来的。”
“不过现在还只是个实习生的名额，能不能真正转正，端稳这个饭碗，还得看他去了以后的表现。”
李平安点点头，心里却在琢磨着，把秦卫东安插在街道，对自己来说也是步好棋，往后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消息就更灵通了。
“他肯定会好好干的，他要是敢偷奸耍滑，不听话，你就替我狠狠揍他，别手软！”
秦淮茹脸上放着光，嘴里说着狠话，可心里头还是心疼那两个弟弟的。
不过她心里有杆秤，自己如今是老李家的人，自家爷们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
“嗯，到时候看情况再说吧。”
“咱们这个周末就回乡下，把这好消息当面告诉爹妈，也让二老高兴高兴，日子也快了。”
李平安把最后一口酒喝完，心里盘算着下乡要带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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