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我李平安，从不吃软饭
陈雪茹听完，整个人愣在沙发上，半晌没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阵，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轻声问道：“你是不是打从一开始，就想明白你那知味斋是保不住的，所以才一直没把它重新开起来？”
“对，保不住的。”
李平安坦然地点了点头，语气却变得有些微妙，“我就站在我工人阶级的立场上跟你说。”
“我一月累死累活，辛辛苦苦上二十六天班，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一个月到手的工资也就二十几块钱。”
“可你呢？”
“你一个月，赶上旺季生意好的时候，能挣好几千，是一个八级老师傅的几十倍。”
“你说，这凭什么呢？”
他的语气依旧是轻缓的，可话语里的分量却重得压人：“如今是新社会了，讲究的是人人平等。”
“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原本就排在最后头，可偏偏就是这些排在最后头的商人，却挣了最多的钱，享受着最好的生活。”
“你好好想想，你拿什么来保住这座丝绸店？”
陈雪茹如遭重击，眼神里那层一直弥漫着的雾气，仿佛被一道闪电劈开，瞬间清明了起来，恍然大悟道：“所以，你才费尽心机，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你工人阶级的身份，保住街道干事这张皮。你就是不愿意当商户，对不对？”
“就是这么个理儿。”
李平安端起桌上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抿了一口。
他也没觉得陈雪茹笨。
商人逐利，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就像上了牌桌的赌徒，赢了钱，有几个人能见好就收，及时抽身离场？
“那我选第三条路。”
陈雪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不愿意出国，背井离乡的，去那些洋人的地界，有什么好？”
“我也没什么对手可坑，平日里虽然骄纵了些，可也没跟谁结下死仇。”
“再说，我舍不得这铺子。”
“反正你也是街道干事，往后真有什么事，我就听你的，你让我怎么做，我二话不说，第一个积极响应就是了。”
李平安点点头：“行！那就这么定了。”
他也不觉得奇怪，这倒是符合小富婆的性子，她最终还是选了原剧里那条老路。
人的性格一旦成型，骨子里的东西，哪是那么容易就改得了的，“那你就趁着现在还能赚，多攒点家底吧！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嗯！”
陈雪茹用力点了点头，随即，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忽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话锋一转，“李平安，要不，你私底下跟我合伙吧。”
“咱俩一起干，一起扩大经营。”
“你刚才不是也说了吗，让我想办法把后院盘下来。
“到时候我把方阿姨她们那些手艺好的老裁缝全请过来，我这店不光卖丝绸，也卖上好的绸缎成品。”
“把招牌换一换，改成‘雪茹绸缎制衣坊’，做大做强！”
李平安一听这话，差点被茶水呛着：
“不是，我说。”
“我跟你合伙算怎么回事？”
“我明面上的身份可是个普通工人，街道的小干事。”
“再说，我也没有本钱往里投啊。”
他心想，怎么绕着绕着，这话题又给绕回来了。
他是不差钱，可他那点钱，满打满算也就小三千块的家底，跟陈雪茹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
而且这光景，出手黄金珠宝，或是从超级市场里倒腾物资往外卖，那都是自个儿往坑里跳，找死。
“这有什么难的。”
陈雪茹把手一挥，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我借三万块给你，你拿这三万块来入股。”
“咱们俩私底下签个君子协定，就口头的，谁也别往外说。”
“赚了钱，我给你分红，利润…… 我给你算三成！”
她这也是灵机一动，忽然想到的绝妙法子。
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李平安这人是有大才的，说什么学贯中西或许夸张了点，但肚子里绝对有货，是个深藏不露的聪明人。
他只是苦于成分和身份，做不了生意，又不甘心去当个普通工人，挣那点死工资，这才一天天地闲散着，混日子。
“不是，你也知道我这人的脾气。”
李平安摆了摆手，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我向来是不轻易出山的。”
可他心里头却在疯狂地打着算盘：这怎么听着，味儿有点不对呢？
怎么着都有一种吃软饭的感觉。
要不，干脆拿着这三万块钱跑路算了，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慢慢潇洒？
“你就当是帮帮我，不用你出面，就在幕后帮我出出主意，动动嘴皮子，就能白拿三成的干股，这不好吗？”
陈雪茹直勾勾地盯着他，那眼神热切得能把人给化了，她就不信这人不动心。
“三成五！”
李平安一咬牙，开始讨价还价，“就凭我这颗脑袋，怎么着也值半成的溢价吧。”
“那三万块的本钱，算我借你的，等以后挣了钱，我再慢慢还给你。”
“但是分红，必须先把我的那份给我，我手头紧。”
“今年这才刚开年，咱们把摊子铺大一点，争取今年把利润干到十万块。”
他从兜里摸出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
他心里明镜似的，自己迟早是要下场的，知味斋那块招牌，迟早也要重新挂起来。
小酒馆咸菜坛子里藏着的那一大块和田玉，他也眼热得很。
既然这会儿陈雪茹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蒙了心窍，昏了头，非要上赶着给他送钱，替他攒本钱，那他实在是…… 实在是拒绝不了啊。
“好，三成五就三成五！”
陈雪茹痛快地一点头，眼睛亮得惊人，朝李平安伸出了白皙的手掌，“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她伸出手来，本意是要学着那些江湖人的做派，击掌为誓。
谁知道手刚伸出去，一下就被李平安给一把握住了。
“好，就这么定了。”
李平安握着她的手，这是标准的现代商务握手礼节，他自认做得坦坦荡荡。
可怎么一抬头，就见小富婆的脸，“腾” 地一下就红到了耳根子，连眼神都有些躲闪了。
难不成，这女人还真对他有点那方面的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李平安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赶紧把手松开。
他想开口解释一下，说这只是正常的礼节，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无从说起，越描越黑。
“李平安。”
陈雪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脸上依旧烫得厉害，可脑子却清醒无比，“既然咱们现在是合伙人了，我看就先给你预支一千块钱的利润分红吧。”
“你胃不好，现在外头白面又贵得没边，我那妹妹秦淮茹当个普通工人，一个月也挣不了几个钱，要养活你可真不容易。”
“你往后要是没钱花了，随时到我这儿来预支，千万别亏待了自个儿。”
李平安一听，脸面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了，把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按，嘴硬道：
“小富婆，你这可是坏了规矩啊。”
“天底下哪有刚入股，一分钱力气还没出，就先分红的道理？”
“下次可不许这样了，我不缺钱花。”
他一大老爷们，兜里有钱，能缺了花销？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就破例这一次。”
陈雪茹笑着顺着他，可手上却一点不含糊，起身就去外屋找了会计老张，大大方方地支取了两千块钱现金。
回来二话不说，就把那厚厚的一叠票子，硬是塞到了李平安的手心里。
李平安低头看了看手里这沓沉甸甸、带着油墨香的票子，手指一捻，厚厚的一叠。
“行，这钱算我借的，到了年中咱们算总账的时候，从我的分红里头直接扣。”
“我可告诉你，我这人打小就有骨气，从不吃软饭，也从不占人便宜。”
他把钱揣进兜里，嘴硬地又强调了一遍。
这钱其实对他眼下来说，没多大实际的用处，他的超级市场里什么都有。
可架不住这钱能壮胆，兜里有钱，心里头就踏实，走夜路都不带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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