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把易中海都请来了
“笃笃。”陈大嫂站在易家门口，抬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一大妈，在家吗？”
“在家呢，门没关。”里头传来的是一大妈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不确定。
陈大嫂伸手一推，门就开了。
她一只脚刚迈进去，抬眼就看见易中海正坐在屋角的条凳上，闷着头，面前搁着一杯早就凉透的白开水。
一大妈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只纳了一半的鞋底，却半天没扎下一针。
“陈大嫂，你找我有事？”一大妈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
易中海也朝门口看了过来，目光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大嫂站在门槛里，心一横，把话端了出来：
“是这样的，一大爷，一大妈。”
“李平安让我过来请你们二位过去吃酒。”
“老太太已经让人背到后院了，随礼都记上了，这会儿正坐在那儿念叨你们两口子呢。”
“全院老老少少全在后头，就差你们一家了。”
“老太太.......也去了？”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塌了一角。
老太太明明亲口答应了他，今天跟他一道去贾家坐席的。
李平安那小子到底使了什么手段，连老太太这样的定海神针都能硬生生给拔走？
陈大嫂见易中海没有当场翻脸，赶紧又加了一把火：
“可不是嘛。”
“老太太这会儿正坐在大妈们那桌，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你们两口子，说要让你们过去陪着说话。”
“一大妈，您就先过去吧，太太那边等着呢。”
一大妈把手里的鞋底子往针线笸箩里一搁，站起身来：
“那我得去，说什么也得去。太太难得这么高兴一回，我不能扫了她的兴。”
一大妈在这个院里，因为生不出孩子，从来都是把自己缩在角落里做人。
全院的人都聚在后院，她一个人干坐在这空荡荡的屋子里，心里那份滋味比什么冷言冷语都难受。
陈大嫂趁热打铁，把脸转向易中海，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激将：
“一大爷，您呢？”
“全院的人头，除了贾家，就差您一位了。”
“主桌上头可是正正经经给您留了位子，二大爷、三大爷都在那儿坐着。”
“您可是咱们院里的一大爷，这么要紧的场合，少了您可就缺了角了。”
易中海坐在板凳上，像被架在了一堆炭火上，烤得浑身不自在。
沉默了片刻，他抬起眼皮问了一句：“你跟我说句实话，这次办酒，李平安赚了钱没有？”
“没有。一文都没赚。”
陈大嫂这话答得理直气壮，因为账本上确实是这么写的：
“收上来的份子钱，从头到尾都是三大爷管着，李平安连碰都没碰过。”
“钱早就全花出去了，全买了今儿这席面上的肉菜粮油。”
“中午这顿，每桌照着十块钱的标准办的，还没算花生瓜子喜糖那些零碎。”
“连院里的小孩都正经安排了座位，一个没落下。”
“一大爷，您再不去，二大爷可就要在主桌上替您主持大局了。”
“您不知道，他这一上午嘴就没停过，光在那儿说咱中院的不是了。”
陈大嫂这几句话，句句都戳在易中海最要命的地方。
刘海中那个人他太清楚了——本事不大，官瘾不小。
真让他在那么多轧钢厂工人跟前充了整整一天的大爷，往后回了院里，还不得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易中海终于从条凳上站了起来，掸了掸裤子上的褶皱，面色已经恢复了几分大爷的从容：
“老刘那人我知道，就是想当个小领导，耍耍威风，本质不坏。”
“不过今儿厂里来了这么多工人，我得去盯着点。”
“不能让他嘴上没个把门的，把咱院里的面子丢到外头去。”
“这可不光是热闹不热闹的事，年底厂里还要评先进，院里的风气也是要算进去的。”
他给自己找的这个台阶，不高不矮，踩上去正好能下来。
“这好，这好啊！”一大妈脸上终于露出了今早头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她连忙拉起男人的胳膊，跟着陈大嫂，三个人一前一后地往后院走去。
也是赶巧，这时候贾张氏不在中院。
她早跑到隔壁院里去挨门挨户地拉人头去了。
她打定了主意，中午说什么也得给儿子凑出两桌客人来，哪怕是把八竿子打不着的生面孔全拽来，也比空着桌子强。
“哟，老易，你可算来了！”
阎埠贵眼尖，隔着一院子的人头第一个看见易中海从连廊里走出来。
他不管易中海是怎么被请来的。
不用问，肯定是李平安那坏小子在背后使了手段。
反正人来了就好，又多收一份随礼，晚上那顿还不得加盘硬菜？
“老易，你怎么也来了？”
刘海中正叉着腰在主桌旁边指挥人摆酒瓶子，看见易中海踏进后院，脸上的笑顿时僵了几分。
好不容易才等来这么一个能在他面前抖威风的大场面，偏偏这个总压他一头的一大爷也来了，这不是存心给他添堵吗？
“得来。李平安都让陈大嫂专程到家里去请我了，我能不来？”
易中海把声音放得不紧不慢，脸上挂着一层和气的笑，像是今儿这场酒席打从一开始就在他的安排之中。
“太太，您歇着呢？我把翠云给您带来了，让她坐您旁边陪着说话。”
他先走到聋老太太跟前打了声招呼，拍了拍一大妈的肩膀，让她留在这桌，然后才转过身，从从容容地朝阎埠贵的账桌走去。
“淮茹，一大爷来了。”李平安远远看见易中海跨进后院的那一刻，也着实吃了一惊。
他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陈大嫂，后者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眼神里带着几分邀功。
李平安心里暗暗记下了这笔。
院里这些不起眼的普通住户，里头也是藏着能人的。
能把易中海这种老顽固从那把空无一人的交椅上搬过来，这比他费尽心机撺掇全院凑份子还难。
贾家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被扯下来了。
“一大爷好！”秦淮茹赶忙迎上去，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
对于一大爷能来，她是打心眼里高兴。
从她嫁进这院子第一天起，院里这三个管事大爷里头，一大爷虽然跟她没说过几句话，可也从没像二大爷那样拿腔拿调，更没像旁人那样在背后说她是非。
如今三个大爷都齐了，她这场婚礼才算真正圆满了。
“好，好。一大爷祝你和李平安新婚和和美美，日子越过越亮堂。”易中海把话说得周全得体，脸上看不出半分刚被人从冷板凳上拽起来的尴尬。
他打心眼里瞧不上李平安。
做人没底线，办事没规矩，坏到骨子里了。
可一码归一码，秦淮茹的人品没有半点问题。
他在车间里亲眼看了这么些天，这姑娘手脚勤快，从不偷奸耍滑，眼里有活。
回到院里也是一天天埋头干活，把那个不省心的男人伺候得妥妥帖帖。
只可惜，到底还是没能嫁给东旭。
这是扎在他心里的一根刺，拔不出来，只能忍着。
“谢谢一大爷！”秦淮茹脆生生地道了谢，几句话就把原本横在空气里那份若有若无的尴尬给冲散了。
这院子里对李平安恨得牙痒痒的大有人在，可要说讨厌秦淮茹，还真没几个人。
易中海伸手从怀里摸出早就预备好的五块钱，当着满院子人的面，端端正正地递到了阎埠贵手上。
这笔钱原本是要留给贾东旭的，现在倒是换了个地方。
“哟，老易，五块钱？你这一出手可就把头筹拔了。”阎埠贵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乐呵呵地把钱收了，提起毛笔在账本上工工整整地记下了这一笔。
“一大爷，您抽烟。”李平安适时地递上去一整包烟，脸上挂着大方得体的笑。
他跟易中海之间的恩怨那是平日里的事，今儿他大喜的正日子，什么都得先搁下。
来的都是给他李平安捧场的人。
“好，好。”
易中海接过烟，也笑呵呵地应了。
转过头，他就把那包烟塞到了傻柱手里。
“一大爷，您也来了啊。来了就好，有您在这儿镇着，二大爷那张嘴就不敢胡咧咧了。”傻柱可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接过烟揣进兜里，大嗓门一扯，把旁边桌的刘海中说得好一阵干瞪眼。
“我就是为这事来的。你二大爷说话太冲，容易得罪人。今儿这么多工友在，我得替他把着点关。”易中海不紧不慢地又把那套说辞搬了出来，脸不红心不跳。
说完就背着手踱到老爷们扎堆的那一桌坐下，跟几个相熟的街坊聊起了天。
人一坐下去，就不尴尬了。
至于贾家？
自求多福吧！
那两张空桌子，还有那几斤挑剩下的下市肉，够他们自个儿关起门来吃好几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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