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九个一起抓你

不到一个时辰，消息传回——作坊地窖内找到数百只尚未使用的仿制粮袋，还有宋家胖鱼印模、杨木封扣与剩余霉粮。

阿璇听见消息，立即放下针线：“找到坏鱼的家啦？”

“找到了。”刘盟将作坊账册放上桌，“永丰作坊三日前收到军需署密令，连夜缝制三百只宋家粮袋。命令由军需署主簿盖印。”

主簿很快被带来。他跪在堂下，连连磕头：“下官只是奉唐大人命令！唐大人说，要试一试永丰作坊能否仿制民间货袋，将来方便军需统一。”

唐继业猛地站起来：“胡说！本官从未下过这种命令！”

主簿抖着手取出一封密令，上面有唐继业私印。唐继业脸色青白交错：“私印也能伪造。”

刘盟翻开另一本账：“那这本双账呢？”一册记录永丰作坊正常用料，另一册则写着霉粮、仿袋、泻石散与收买粮仓守卫的银钱。每一笔支出后面，都写着一个“唐”字。

唐继业依旧咬死是下人攀咬。

阿璇轻轻碰到双账——眼前画面中，唐继业亲自坐在书房里核对数目，手边还有一枚与宁王府六瓣雪莲相似的铜牌。

“唐叔叔看过。”小姑娘指向其中一页，“你说坏粮只要让人肚肚疼，不要死人。死人会查得太厉害。”

唐继业脸色骤变。

顾廷章目光锐利：“泻石散的用量，确实只会使人腹痛，不会致死。若只是作坊下人自行栽赃，未必会控制得如此精准。”

祺裕查看患病士兵名册：“发病者全部来自京营左军第七营。那一营的军粮验收官，是谁的人？”

刘盟答道：“安国公旧部。”

线索再次指向安国公府。

唐继业终于慌了：“顾大人，此案全是军需署内部贪墨，与安国公无关！”

他急着撇清关系，却等于承认军需署确实有问题。顾廷章淡淡道：“有没有关系，查过再说。唐继业暂时停职收押。永丰作坊与京营粮仓全部封存。”

官差上前时，唐继业忽然挣扎起来：“我是朝廷命官！你们不能只凭几个下人口供和一个孩子的梦抓我！”

阿璇抬起小脸：“不是梦梦抓你。”她认真数给他听，“有假袋袋、错尾巴、针脚、封扣、作坊、印模、密令，还有两本不一样的账。”

她掰完手指，发现证据太多，十根手指不够用。

小姑娘低头看了看脚，想起温静娴不许用脚数，只能放弃，“反正好多好多。”

顾清禾在旁边翻开记录本：“一共九项证据。”

阿璇立即点头：“对，九个一起抓你。”

唐继业被堵得说不出话。他被押下查验堂时，围观士兵发出阵阵怒骂。他们在边境拼命，有人却将发霉军粮塞进营中，只为了构陷一家不肯同流合污的商户。

宋家铺面的封条被当场撕下。阿璇捡起那张画错尾巴的胖鱼标记，想了想，没有扔，而是交给顾清禾，贴进小鱼队记事册。

“坏鱼也要记住。”顾清禾问为什么。阿璇说：“以后再看见，就知道它做过坏事呀。”

一针一线或许细小。可当所有错针都连在一起，终究缝出了一张任何人都无法遮住的罪网。

回到家，阿璇把自己缝的那条“小虫针脚”郑重地摊在桌上，给全家看。

宋钧年蹲下来看得很认真，点了点头：“进步了。”

“哪里进步？”

“这一针比那一针直。”

阿璇立刻高兴了，把碎布翻过来翻过去：“那璇璇再缝一条给你看。”

林晴刚想说天色不早，却被祺裕按住。祺裕温声道：“让妹妹练一会儿。她今日在查验堂听人讲针脚，想了很久。”

阿璇就趴在灯下，一针一针地缝。针尖是磨圆的，可她的小手还是笨，常常半天戳不进一个洞。她也不急，缝歪了就拆，拆了再缝。

缝到一半，她忽然抬起头：“大哥哥，许三娘姨姨说，针脚连起来，坏人就没处藏。是真的吗？”

“是真的。”祺裕坐在她身旁，“就像阿璇今日看见的，一根针是小事，可一千根针缝成的袋，就能装下坏人的心思。”

阿璇想了想，把那条小虫针脚又拆了，重新缝成一条直的。缝完，她举到灯下看，眼睛亮亮的：“这一条，可以补娘亲的衣裳啦。”

林晴接过碎布，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歪歪扭扭却认真的针脚，没有说话，只是笑了。

……

军需署黑账暴露后的第二日，漕运衙门下令整顿东平码头。

所谓整顿，只针对宋家与愿意替宋家运货的船户。宋家货船不得靠岸，码头脚夫不准卸货，连原本租下的仓库，也以“防火不合规”为由贴上封条。

漕运督运使韩靖川直到午后才现身。他四十六岁，身形修长，穿着一件深灰官袍，面容儒雅，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说话始终慢条斯理，听不出半分火气：“宋行首。近日军粮案尚未查清，为了避免证物混乱，宋家货船暂时停运，也是为你们好。”

宋钧年站在码头风中：“军需署已经证明问题粮袋是伪造，与宋家无关。”

韩靖川含笑道：“唐继业尚未定罪。何况真正军粮从漕船转运后丢失，宋家同样有监管不严之责。”

林晴冷声道：“粮食交入南仓以后，宋家便无法参与验收。如今出问题，韩大人反倒要我们承担？”

“本官只按规矩办事。”韩靖川抬手指向河面，“漕运关系国本，不能因一家商户而乱。”

码头上停着十几艘中小货船。

这些船户平日受韩家漕运行会盘剥，不仅要交高额靠岸费，运货顺序也全由韩家控制。

宋家提出公开排船以后，他们才逐渐愿意合作。

如今漕运衙门下令封锁，所有人都陷入两难——替宋家说话，可能永远不能靠岸；转身离开，又舍不得刚建立的公平规矩。

一名老船户叹气：“宋行首，不是我们不肯帮。船上几十口人都靠码头吃饭。”

宋钧年没有逼迫：“我明白。诸位先回去。宋家的事，宋家自己想办法。”

韩靖川眼中掠过一丝得意。

只要让宋家失去船户和码头，再好的货物也运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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