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不能偷娘亲的名字

“针脚呢？”林晴蹲下来，细看袋口。

宋家作坊为了方便核验，每一只军粮袋都是三长一短的回针，眼前麻袋却是两长两短。“不是宋家作坊缝的。”

唐继业脸色微沉：“外观可以伪造，粮食内容呢？谁能证明宋家交货时没有用腐货？”

“我能。”一道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负责北境赈灾采购的户部郎中孟崇礼带人赶到，取出赈灾验收底册，“宋家送出的每批粮食，均有户部、京兆府与地方商户三方验货。这一批鱼松交货时色泽金黄、含水极低，不可能短短月余腐坏成这样。”

唐继业仍不慌乱：“或许有人验货后调包。”

祺裕也在此时赶来。他没有先查粮，而是看向随行的两名患病士兵：“士兵是何症状？”

“腹痛、呕吐、四肢无力。”

“所有人都吃过这批军粮？”

“吃过。”

祺裕问：“没吃军粮的人，可有发病？”

唐继业道：“自然没有。”

一名士兵却迟疑道：“宋大夫，昨夜守粮仓的老陈没有吃鱼松，只喝了井水。他也病了。”

唐继业猛地看向他：“你确定？”

士兵被他的神情吓了一跳：“确定。”

祺裕立即说道：“我要验井水。”

唐继业冷声道：“这里查的是军粮。”

“若真正导致腹痛的是水呢？病因未明以前，便先查封宋家铺面，唐大人未免太急。”

围观百姓纷纷议论起来。阿璇碰到患病士兵的水囊——画面中，一名军需署伙计将白色药粉投入军营水井，士兵吃过粮后喝水，陆续腹痛。

“井井生病啦。”她立即说道，“有人晚上，往里面倒了白粉粉。”

唐继业沉下脸：“又是预见？”

阿璇认真点头：“所以要去找白粉粉。还要看井边有没有脚印。”

方砚舟已经带京兆府官差赶到：“既然军需署能查宋家粮，京兆府自然也能查军营水井。”

唐继业无法阻止，只能带众人前往京营。井水取出后，银针仍未变色。祺裕加入药液，水面却浮出与僵藤粉不同的淡黄色絮状物：“是泻石散。会令人腹痛、呕吐，却不会致命。”

水井旁的泥地中，也留着半个清晰鞋印，鞋底刻着军需署专用的三角防滑纹。

军士又从井后的草丛中找到一个空药包，药包上有军需署药房印章。

消息传回海味铺时，阿璇正抱着自己的胖鱼印章。她将真正标记盖在白纸上，又将假粮袋标记拓下来。两条鱼并排放着——一只朝右摆尾，一只朝左摆尾。

阿璇伸出小手，轻轻敲了一下假鱼：“坏鱼鱼，不能偷娘亲的名字。”

林晴问：“若它只是画错方向呢？”

“那也要先查清楚。”小姑娘记得顾清禾和大人们一直教她的事，“梦梦不能直接抓人。可是袋袋、井水、脚印和白粉粉，可以一起说话。”

唐继业站在军营中，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宋家最难对付的，不是阿璇能看见未来，而是这家人从来不会只靠她一句话行事。

他们会顺着孩子指的方向，将每一道藏起来的证据，全都拖进日光下。

……

京营水井中的泻石散被查出后，士兵腹痛案出现第一次反转。

可六袋腐坏军粮依旧来源不明。

唐继业坚持，水里有药不代表军粮没问题：“士兵可能同时吃到坏粮、喝到有药的水。宋家必须证明，这些粮食不是他们交付。”

顾廷章同意继续查：“那便从麻袋、封扣与运输记录入手。”

都察院临时在京营设下查验堂。

六只假粮袋与宋家真正使用的粮袋被同时摆在长桌上。林晴带来安县、府城和京城三处作坊的女工，每人只看了几眼，便一致摇头：“不是咱们缝的。”

唐继业坐在旁边，淡淡问道：“天下针法大同小异。几名宋家雇工说不是，能算证据吗？”

一名叫许三娘的女工走上前。她三十余岁，右手食指上布满针茧，说话时略显紧张，却仍将两只麻袋铺平：“宋家军粮袋使用三长一短回针。不是为了好看——袋子装满以后，短针位置可以缓解拉力，防止袋口撕裂。”她指向假袋，“这只用的是军需署常见的双回针，外面看着结实，装满以后容易从第二道针脚崩开。”

祺衡又拆下封扣：“真正封扣雕刻胖鱼时，尾部留有一处小孔，用于穿入一次性细绳。假封扣没有。”

唐继业冷笑：“仿制不精细而已。”

阿璇坐在林晴身边。

小姑娘今日穿着一件杏白小袄，袖口绣着浅绿荷叶，正用一根粗针在碎布上学习回针。

针尖是磨圆的，不会扎伤手，可她仍缝得歪歪扭扭。

听见唐继业的话，阿璇抬起脸：“唐叔叔知道是仿的吗？”

唐继业神色一僵：“本官的意思是，若有人仿造宋家粮袋，不精细也属正常。”

“可是你刚才说是宋家的。”小姑娘认真看着他，“一会儿真，一会儿假，唐叔叔自己也不知道吗？”

旁听官员纷纷看向唐继业。他沉声道：“郡主莫要玩弄口舌。”

阿璇低头看看手里的针：“璇璇只会玩布布。”她举起自己缝得像条小虫的针脚，“嘴巴没有玩呀。”

刘盟没忍住，偏头轻咳一声。顾廷章则让人继续呈上证据。

宋钧年已经查过运输船号：“北境赈灾余粮由户部转运时，使用的是济海号分船‘平安一号’。进入京城南仓以后，却被换上漕运商号‘广济三号’。”韩靖川是漕运督运使，广济商号则由他妻弟掌控。

唐继业道：“军粮转运更换船只十分常见。”

宋钧年问：“为何换船记录上没有原船主与户部验收官签名？”

唐继业不答。

祺衡拿出一只假粮袋内侧的细小布签：“缝袋之人留下了一块作坊布头，上面染着黑蓝色靛料。宋家军粮作坊不用这种颜色，京城只有军需署下属的永丰作坊，大量制作黑蓝军用帐篷。”

方砚舟已经派人搜查永丰作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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