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这份差事是谁任命你的
身体康复之后，澹台明珠第一件事便是重新接管东宫的内务事务。
承澜殿所有药材、香料、饮食，全部实行双人核验。
宫人调动轮岗，全部重新登记在册，杜绝单个掌事宫人把持关键差事。
林晴过来协助她核对宫内作坊采购账册。
翻到第三本账册，便看出异常：“同等品质一匹素绢，东宫采买的价格，比京城市面市价高出足足四成。”
掌事太监躬身回话：“宫中所用物件，用料讲究，自然价高。”
林晴取来两份素绢，放在一处比对：“无论是经纬密度、染色工艺、耐磨程度，两份布匹完全一致。所谓讲究，不过是中间商从中牟利。”
澹台明珠抬眼看向那名太监：“供货商号是哪一家？”
“安国公府姻亲名下，庆丰布庄。”
阿璇坐在一旁给时辰表涂抹颜色，听见安国公三个字，当即抬起脑袋：“又是绮罗姐姐家里吗？”
澹台明珠并不回避孩子：“是的。”
“他们把布布卖得好贵？”
“没错。”
阿璇低头打量自己衣袖布料，满脸困惑：“可是这块布，并没有多长出一朵小花呀。”
林晴轻笑：“所以，不该多给银子。”
澹台明珠当即下达指令，东宫所有采买，改为公开询价，至少三家商户比对品质与价格。
又将缝补、制药、膳房部分杂活，交给由伤兵家属、贫寒女子组建的民间作坊。
很快皇后那边便传来传话，指责太子妃大病初愈便重用民间商户妇人，破坏宫廷旧有的规矩。
澹台明珠只简单回复一句：“林晴能够把几十人的小作坊，经营成跨三地的商路。真正有才干的人，不会因为出身民间，便折损半分本事。”
消息传到贵妇宴会之上，林晴也当众表态：“太子妃尚且抱病之时，便亲自复核赈灾账册。她的分量，并非只依靠公主与太子妃的头衔得来。”
阿璇听完两位娘亲互相夸赞，心里格外高兴。
回到宋家，又趴在桌案上修改那张时辰表。
祺衡路过，看见她埋头涂画，开口问道：“还在安排谁陪你玩耍？”
“不是。”阿璇头也不抬，笔尖不停，“我画的是两位娘亲一同处理公事。”
“这条鱼怀里抱着糕点，又是怎么回事？”
“这条小鱼是璇璇。”
“连你也开始处理公事？”
阿璇郑重其事点头：“我的差事，就是试吃作坊做出来的新点心。”
祺衡眉梢一挑：“这份差事是谁任命你的？”
“我自己给自己安排的。”
“那可会发放工钱？”
阿璇认真思索片刻：“工钱可以直接发点心。”
祺衡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倒是想得很美。”
阿璇伸手抱住他的手指头，甜甜笑起来：“二哥哥也可以过来一块试吃。”
“那到时候，是不是又该轮到逼你吃青菜了？”
阿璇立刻松开手，低下头，装作专心画画。
耳尖悄悄染上一抹绯红。
祺衡看着，忍不住低声笑出来。
那张画满小鱼的时辰表，最终贴在宋家正屋的墙上。
上面没有谁争谁抢，只有两条大鱼，始终陪着中间那条小小圆鱼。
阿璇每次经过，都要仰头看一眼——两个娘亲都在，不用选择，也不用分开。
……
澹台明珠重新掌宫半个月后，礼部送来一份特殊公文。
当年周之期盗取祺裕文章、替换院试名次的案件，已经彻底审结。
礼部经过复核，决定撤销周之期的案首与秀才功名，同时恢复祺裕四年前应得的院试第一与秀才身份。
消息传到宋宅时，全家正在院里吃午饭。
春日暖阳落在海棠树下，洒下一地碎金。
石桌上摆着一锅海鲜面，面汤乳白浓稠，虾仁、鱼丸与青菜颜色鲜亮，腾腾热气裹着鲜香飘散开来。
阿璇坐在祺裕旁边，用小筷子夹起一根面条举得高高的，正准备一口吸进去。
礼部官员念完公文，面条也从筷子上滑落，啪嗒一下掉回碗中。小姑娘却顾不上吃，圆眼睛睁得老大：“大哥哥是案首啦？”
祺裕尚未回答，礼部官员已经含笑点头：“按当年文章评定，宋公子本就该是案首。如今朝廷拨乱反正，功名自然应当归还。”
阿璇立即高兴得站起来，椅子被小腿撞得晃了一下，祺衡及时扶稳：“大哥哥第一！”她张开小胳膊扑进祺裕怀中，“要买两包糖！”
礼部官员被她逗笑：“宋公子不仅恢复功名，还有资格直接参加下一次乡试。”
林晴与宋钧年眼圈都红了。他们等这一日，已经足足等了四年。
祺裕却没有立即接过那份公文。他沉默片刻，朝礼部官员郑重行礼：“多谢朝廷还我清白。但这份功名，我不能收。”
院中的喜悦骤然一静。
阿璇还抱着他，闻言，小脸慢慢抬起：“为什么呀？”
礼部官员也很意外：“宋公子，当年文章经过周老夫子、同窗与礼部共同核验，确实出自你手。恢复名次，合情合理。”
“文章是我的。”祺裕平静回答，“可当年考试已经过去四年。这四年中，我右手重伤，离开书院，也没有完成本该经历的其余考核。如今直接恢复功名，对同届真正参加完全部考试的人不公。”
宋钧年忍不住道：“可你本来就考过。”
“爹，我只完成了文章。”祺裕望向自己的右手，“而且四年前的宋祺裕，和现在已经不同。我不想永远抱着那一篇被偷走的文章。我要用现在的手、现在的学问，重新考一次。”
院中久久无人说话。
礼部官员看着眼前青年——素净青衫，眉目沉静，那只曾被人恶意打断的右手，如今稳稳放在桌边：“宋公子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若重新参加京畿补试与院试，也可能落榜。”
“我知道。”
“也可能不再是第一。”
“功名的意义，不是一定要做第一。”祺裕的目光温和而坚定，“是证明我如今仍有资格走这条路。”
礼部官员终于点头：“此事本官会如实回禀。朝廷可以保留恢复名誉的判定，却允许宋公子重新应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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