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立功就该有奖赏

另一边，薛无问再次复诊澹台明珠的脉搏：“最后一点淤血尽数排出。余下只需要调养亏损已久的气血，最多两月，便可以完完全全恢复康健。”

萧承昭闭了闭眼睛，压下胸中积压长达半年的沉重压力。

澹台明珠看向阿璇，眉眼含着笑意：“往后娘可以陪你骑马，也可以去宋家作坊铺子走动。还可以抱阿璇。”

“可以抱很久很久吗？”阿璇眼睛骤然亮起。

薛无问在旁边泼冷水：“今日不行。”

小姑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神医爷爷总是说今日不行。”

“她刚刚才吐过淤血，身子尚虚。”

“那明日呢？”

“明日再看脉象。”

“那后日？”

薛无问胡须微微抖动：“你把老夫当成算命卜卦的了？”

阿璇不敢继续追问，悄悄凑到澹台明珠耳畔，压低声音：“等你彻底养好，偷偷多抱我一会儿，不要让神医爷爷看见。”

薛无问听力敏锐，一字不落听得清清楚楚，重重哼了一声：“老夫还没有离开呢。”

小姑娘慌忙把脸蛋埋进澹台明珠怀中，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说过。

殿内漾开阵阵浅淡的笑声。琴案之上的海神贝符，光华缓缓敛去归于平静。

今日阿璇弹奏并非处处完美，却凭着尚且稚嫩的琴声，将母亲，从那片缠绕许久的黑色潮水里，真正牵引了出来。

……

琴宴因为澹台明珠吐血，中断了半个时辰。

确认太子妃并非恶化，反而是淤滞得以外排，众人才重新回到听雨台落座。

阿璇膝盖裹着药布，不能自行久走，被宋钧年抱在怀中。哭过一场，眼眶依旧泛红，怀里牢牢搂着自己那把小琴。

“爹爹。”

“嗯。”宋钧年低头应她。

“今天琴琴算立功了吗？”

“大大的功劳。”宋钧年毫不犹豫答道。

“立功要给它什么奖励？”

“琴不需要吃东西。”

“立功就该有奖赏。”

祺衡在一旁搭话：“我给它重新打造一具琴匣。”

阿璇一下子兴高采烈：“匣子上面要画满小鱼！还要铺软软的小被子。”

“全都依你。”

听雨台上，剩余几名琴童依次登台演奏完毕。

宫廷乐师与洛清商共同合议评判。姜宝珠指法、节奏、曲目完整度稳居第一。阿璇的弹奏技艺只排在中等，可论琴心感染力，无人能够企及。

皇后裴昭华端坐主位，一身暗红凤袍华贵庄重，唇边挂着看似公允温和的笑意，开口发话：“评判琴艺，本当以技法为首要标准。昭宁年纪幼小，初次登台能够完整弹完全曲，已是值得嘉奖。若是凭借异象便定为头名，难免引来朝野非议。”

这番话表面听来公允，实则暗示阿璇的出彩，全靠身份与奇异异象，而非自身本事。安国公府一众女眷立刻出声附和：“皇后娘娘所言极是。姜小姐勤学苦练两年，理应夺得头名。”

姜宝珠挺直脊背，抬眼望向主位：“臣女不需要旁人替我争辩输赢。”

裴昭华笑意微微一滞：“宝珠，你年纪尚小，不懂评判之中的权衡规矩。”

“臣女懂自己弹出的琴声。”姜宝珠一身红衣立在殿中，圆圆的小脸神情认真，“论技法，我确实强过阿璇。她第三段两处错音，转指也不够利落。”

阿璇听见，当即抬起脑袋：“宝珠姐姐听得好仔细。”

姜宝珠瞪她一眼，继续开口：“可她的琴声，能够勾起人的思乡之情，这份力量，是如今的我尚且做不到的。只论技巧，第一属于我。论谁的琴声让人铭记于心，我不及她。”

姜家夫人周氏坐在外席，眼底满是欣慰。

洛清商随之起身：“琴艺之路，从来不止技法一条。姜宝珠技法最优，昭宁郡主琴心已成。今日二人不分高下。”

裴昭华淡淡说道：“这般评判，未免两边讨好，失却公正。”

阿璇听明白了大人们之间的争执，从宋钧年的怀里探出小小的脑袋：“皇后奶奶。”

裴昭华垂眸看向她：“昭宁，何事？”

“为什么非要分出谁排在前面，谁排在后面呢。”

“比试，自然要有胜负高低。”

“可是我们弹奏的曲子并不一样。”阿璇伸手指向湖边随风摇曳的春柳，“宝珠姐姐弹的是大山，璇璇弹的是大海。大山和大海，谁才是第一名呀？”

裴昭华没料到，会被一个四岁孩童反问，短暂停顿片刻：“世间万物虽各有特质，依旧可以分出高下。”

阿璇眉头轻轻皱起，认真追问：“那皇后奶奶，和明珠娘亲，谁是第一？你们同为娘娘，也各不相同，难道也要分出胜负比较吗？”

满殿瞬间鸦雀无声。

裴昭华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澹台明珠轻咳一声，掩住唇边忍不住的笑意。

阿璇睁着一双澄澈的眼睛，静静等待对方回答。

萧弘景朗声大笑，打破尴尬的局面：“昭宁说得有理。琴宴本意重在交流，不必强求唯一的胜负。姜宝珠技法第一，昭宁琴心最佳，其余孩童，也各有赏赐。”

皇帝金口玉言，这件事就此落定。

姜宝珠回到座位，扬起下巴看向阿璇：“今日没有分出输赢，往后我们再比。”

阿璇用力点头：“等我的手指头再长长一些。”

“手指短，不是推脱的借口。”

“那等我的手指头长出盔甲。”

姜宝珠满脸茫然：“什么盔甲？”

阿璇伸手一把抓过她的手掌，指尖摸向她指腹薄薄的一层茧：“就是这个！宝珠姐姐手上就有。”

姜宝珠脸颊微红，飞快抽回手掌：“勤加练习，自然就会长出来。”

“长这个会不会很疼？”

“刚开始会。”

阿璇忧愁地低头瞅着自己娇嫩的指尖：“那下回比试，我们比谁弹琴结束手指不会疼好不好。”

姜宝珠哭笑不得：“这算什么琴艺比试。”

“保护双手也很重要。”阿璇一本正经复述，“清商姨姨说了，琴声，不是靠疼痛换来的。”

洛清商站在一旁，微微颔首：“这句话，倒是牢牢记住了。”

阿璇开心地弯起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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