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老夫何时哄骗过你

洛清商当众公布评判结果：“论弹奏技法，姜宝珠胜。论琴心与情致，昭宁郡主胜。今日二人不分高下。”

安国公府的人还想要挑起争端，姜宝珠却率先开口表态：“我接受这个评判结果。”她看向阿璇，“往后我们再比试。”

阿璇眨眨眼睛：“下次比什么？”

“依旧比弹琴。”

“那可不可以比谁弹完，手指头不会疼？”

姜宝珠忍不住笑出声：“那算什么琴艺较量。”

“保护双手也很要紧呀。”阿璇认真强调，“清商姨姨说，琴声，不是靠忍痛硬熬换来的。”

洛清商轻轻颔首：“这句话，你倒是记得牢靠。”

阿璇开心地弯起眉眼。

就在这个瞬间，澹台明珠身子猛地一震，捂住嘴唇，一口暗色淤血，吐在雪白绢帕之上。

“明珠！”萧承昭脸色骤变，跨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

方才稍稍缓和的听雨台，气氛瞬间重新紧绷。宫人纷纷上前，薛无问与祺裕快步从外席向内赶来。

阿璇僵坐在琴凳上，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一般。她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再望向澹台明珠唇边那刺目的暗红血迹，声音轻得发颤：“是璇璇弹琴……才变成这样的吗。”

话音未落，她猛地从琴凳往下跳，落地之时脚下打滑，膝盖重重磕在琴凳边角。钻心的疼痛传来，她却仿佛浑然不觉，抱着自己的小琴，踉踉跄跄朝着软榻奔过去：“明珠娘亲！璇璇不弹了！再也不弹琴了！”

裙摆缠住脚踝，眼看就要连人带琴重重摔倒在地。祺衡眼疾手快，大步上前，伸手将她稳稳接住。

阿璇在他怀中奋力挣扎，眼眶通红，泪珠滚滚滑落：“二哥哥你放开我，是我弹琴害得明珠娘亲吐血。”

“不是你的过错。”

“可就是听完琴声之后，娘亲才咳出血。”小姑娘心神大乱，眼泪大颗大颗砸落衣襟，鼻尖眼尾全部哭得通红，怀里的古琴都被抱得歪歪斜斜。

祺衡不敢用力禁锢她，干脆连人带琴，一并抱到澹台明珠躺卧的软榻旁边。

“所有人安静，不要喧哗。”薛无问沉声开口，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阿璇死死咬住嘴唇，强行把哭声咽回去，肩膀却控制不住，一下下抽噎，像一只被大雨淋透的小猫。

片刻之后，薛无问松开搭在腕上的手指：“反而是一桩好事。”

萧承昭满脸错愕：“吐血，也算是好事？”

“血色暗沉发黑，正是盘踞在心脉久久不散的陈旧淤血。”薛无问拿起染血绢帕仔细端详，“如今脉象对比吐血之前，反倒更加通畅顺和。潮生曲琴音引动之下，体内最后一处淤塞，终于彻底破开。”

阿璇挂着满脸泪水，呆呆发问：“真的，没有被我弹坏身体吗？”

“确实没有。”

“神医爷爷，你没有哄我？”

薛无问淡淡瞥她一眼：“老夫何时哄骗过你。”

阿璇下意识想要吐槽，每次喝药，神医爷爷都说药一点都不苦。

祺裕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及时打断：“师父诊断脉象，不会欺瞒你。”

小姑娘这才半信半疑，把琴放到一旁，费劲爬到软榻边：“明珠娘亲。”

澹台明珠刚刚呕出淤血，面色依旧苍白，可一双眼眸，却前所未有的清亮通透。

她伸手把女儿揽到身边：“娘没事。”

阿璇把小脸贴在她胸口，静静侧耳倾听。

咚，咚，一声声心跳，比往日更加沉稳有力。

小姑娘长长呼出一口气：“娘亲的心，跳得好好的。”

澹台明珠抬手，细细擦去她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是阿璇，救了娘。”

“真的不是我弹坏的？”

“不是。”

“真的真的不是？”

“千真万确。”

阿璇又转头望向薛无问。薛无问皱起眉头：“再反复追问一百回，答案依旧相同。”

小姑娘积攒的恐惧彻底释放，哇的一声放声大哭：“方才吓死璇璇了，好多好多血，我还以为娘亲又要昏睡很久很久。”她双臂环住澹台明珠脖颈，小小的身子不停颤抖。

澹台明珠眼圈泛红，一下下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娘以后，不会再沉睡许久。”

萧承昭也蹲到软榻侧边。哭了一阵，阿璇转过身子，扑进他怀中：“太子爹爹，你方才也吓坏了对不对。”

萧承昭双臂抱紧她，嗓音带着一丝沙哑：“是，爹爹吓坏了。”

“那爹爹也可以哭一颗眼泪。”小姑娘一边抽噎，还不忘记着家里的小规矩。

萧承昭眼底潮热，摇了摇头：“爹爹不哭，先给阿璇擦眼泪。”

他取出绢帕，轻柔擦拭女儿满脸泪水。

只是阿璇哭得太过厉害，刚擦干净，新的泪珠又不断滚落，绢帕很快浸湿一大片。

姜宝珠递过来自己随身的手帕，顾清禾、谢知衡、裴绮罗也纷纷围拢过来，好几块颜色各不相同的小手帕轮番递上前。

等到阿璇终于止住哭泣，整张脸蛋被反复擦拭，泛出一层粉红。

谢知衡目光落到她的裙摆之下，眉头一蹙：“你的膝盖怎么了？”

海蓝色裙角下方，布料已经慢慢渗出淡淡的血色。众人这才记起，方才她跳下琴凳重重磕碰那一下。

祺裕把阿璇抱到一旁坐下，撩开裙摆查看，仅仅只是擦破一小块皮肉。

方才满心担忧母亲安危，剧痛被情绪掩盖，此刻心神安定，痛感才姗姗传来。

阿璇低头看见破皮的伤口，委屈地瘪起嘴巴：“大哥哥，好疼。”

“方才摔下来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喊疼？”

“那时候心里更疼。”小姑娘泪眼朦胧地回答，“现在心里不难受了，腿才记起疼。”

祺裕心底泛起软意，着手给她清理伤口。

药水刚接触破皮之处，阿璇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左右手分别攥紧谢知衡、姜宝珠的衣袖：“轻一点点好不好。”

“已经放得很轻。”

祺裕敷好药布，叮嘱：“这几日，不许跑跳。”

阿璇低头看着包扎好的膝盖：“走路可以吗？”

“可以慢慢缓步走动。”

“弹琴呢？”

“弹琴不受影响。”

“那吃点心呢？”

祺裕抬眼看向她。阿璇立刻挤出一副乖巧温顺的笑容：“我就随便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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