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你怎么还是这么冒失
祺裕很快赶来，薛无问和学堂医官紧随其后。
“所有人往两边让开！”
祺裕先检查季砚声的呼吸与瞳孔，拿出银针封住几处穴位。薛无问掰下一点枣泥糕凑近鼻尖闻了闻。
“并非烈性剧毒，是乌眠草，会让人慢慢虚弱昏迷。”
祺裕立刻让人端来催吐的药汤。季砚声喝下之后，吐出尚未消化干净的糕点，呼吸慢慢回转，脸色依旧惨白吓人。
阿璇守在床边不肯离开。
“他会好起来吗？”
“发现得早，性命无忧。”祺裕伸手擦掉妹妹脸上的眼泪，“多亏你及时拦住其他人吃糕点。”
阿璇吸了吸红红的鼻子：“糕点是在路上被人换掉的，不是季府做的有问题。”
顾清禾递上记录：“季府小厮确认，送出来的时候盒底系着青绳，现在这个食盒，底上是灰绳。”
方景曜跑回来禀报：“门房说，后巷今天来了个修墙的工匠，马车堵在路上，季家小厮绕路，点心盒子有一阵子不在视线之内。”
姜宝珠指着食盒边角：“这里留有一小块花纹，看着像是安国公府马车上面的纹样。”
阿璇伸手轻轻碰了碰盒盖，脑海浮现画面：调换食盒的那人袖口内侧，绣着裴家专属的云纹。
“是漂亮云云的纹样。”她把自己看见的图案画在纸上。
顾清禾收好画纸：“把这些线索交给大人去查。”
没有小孩子贸然冲出去抓人。
小鱼队头一回遇上真正关乎性命的危机，却没有乱作一团。
傍晚时分，季砚声终于缓缓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趴在床边熟睡的阿璇。
小姑娘方才哭过，睫毛还湿漉漉的，一只手牢牢抓着他的袖口。
季砚声稍稍动了动胳膊。
阿璇一下子惊醒。
“砚声哥哥！”她猛地起身，额头“咚”的一声狠狠磕在床栏上。
“哎哟！”
季砚声虚弱地看着她捂住额头。“你怎么还是这么冒失。”
阿璇眼泪又涌上来：“你刚醒就要说我笨！”
“我没有骂你。”
“你说我冒失。”
季砚声沉默片刻，低声吐出一句：“对不起。”
小姑娘立马收住眼泪：“那我原谅你啦。”
她凑过去仔细打量他的脸色：“身上还难受吗？”
“还有一点点。”
“那你少说点话好好歇着。”阿璇给他掖好被角，瞥见床边放着书。她素来知道季砚声不爱别人碰他的书，只远远望着。
季砚声却开口：“你可以拿过来。”
阿璇满脸惊讶：“真的吗？”
“嗯。”
她小心翼翼捧起书本，如同捧着稀世珍宝。
季砚声缓缓说道：“等我养好身体，继续教你认字算数。”
“那一万后面的数字，你还教不教？”
“教。”
阿璇露出甜甜的笑容：“太好了！我还给你留了半块桃花糕！”
季砚声眼角微微一跳：“才刚发生糕点中毒的事，你又拿糕点给我？”
小姑娘愣住，低头瞅了瞅荷包里的桃花糕，赶紧收回去。
“那这块先归我自己吃。”
季砚声闭上双眼：“随你。”唇角却极轻极浅地向上弯了一下。
……
季砚声足足休养七日，才重新回到学堂。
一大早，阿璇就守在院门处等候。一身浅粉色小袄，怀里抱着两本书，还拎着一只小鱼脚凳。远远看见季家马车过来，她踮起脚尖使劲挥手。
“砚声哥哥！”
季砚声走下马车，大病初愈，脸色依旧苍白，身形看着更加清瘦。脚刚落地，阿璇就哒哒哒冲到跟前。
“今天有没有头晕晕倒？”
季砚声一顿：“没有。”
“肚子还疼不疼？”
“不疼。”
“还想吐吗？”
“不想。”
“脑袋呢？”
“也不痛。”
阿璇长长松一口气，把小鱼脚凳推到他脚边。
“快坐下歇歇。”
“这凳子是你的。”
“你才生过病，腿腿肯定没力气。”
季砚声看着凳面上刻着“宋阿璇”三个字。
“我用不着。”
“当真不要？”
“不要。”
阿璇赶紧抱回来，小声嘀咕：“还好，我自己也想用用。”
“你说什么？”
“没什么！”
上午课业结束，季砚声兑现承诺，开始教阿璇数数。桌上摊开一百颗算珠。
“十之后是十一，十一之后是十二。”
阿璇跟着数，一路数到二十，今天居然没有出错。
季砚声略微感到欣慰：“接着往下数。”
数到四十九，小姑娘卡住。
“四十和十？”
“是五十。”
“为啥要叫五十，不叫四十和十呀？”
“十个一凑成十，十个十凑成一百。”季砚声耐心解释。
阿璇小眉头拧成一团：“为啥它们总爱抱成一堆？”
“什么？”
“十个一小团变成十，十个十抱一块儿变成一百。”她把十颗算珠推到一堆，“那一百里面挤着好多小小的一，它们会不会挤得难受？”
季砚声沉默片刻：“你这么理解也可以。”
“那它们挤在一起闷不闷？”
“数字是没有身体的。”
阿璇又追问：“那一万后面是谁？”
“一万零一。”
“一万和一万零一互相认识吗？”
“不认识。”
“互不认识怎么还要排在一起？”
季砚声伸手按住自己的额头。
谢知衡坐在一旁看书，嘴角悄悄上扬。姜宝珠更是笑得趴在桌面上。
季砚声忍无可忍：“数字就只是数字，没有家，不会拥挤，更谈不上交朋友！”
阿璇被他拔高的声音吓得缩了缩肩膀。
“砚声哥哥，你眉毛皱得像屋顶一样，是不是生气啦？”
瞧见她眼圈微微泛红，季砚声又立马后悔。
“我没生气。”
“那就是我的问题太多啦。”
“先生说了，不懂就要问呀。”
“可你问的这些跟算术一点关系都没有。”
阿璇想了想，摸出一颗糖推到他面前。
“吃颗甜甜的糖，脑袋就不累咯。”
季砚声看向糖果：“你今天吃了几颗糖？”
“一颗。”
“这颗给我，你自己就没得吃了。”
“明天还会有新糖呀。”
季砚声没有剥开吃糖，又把糖推回去：“今天特许你吃第二颗。算是嘉奖你照顾病人有功。”
“真的？！”
阿璇飞快剥开糖纸，没有整颗塞进嘴里，牙齿轻轻咬成两半，举起一半递过去。
“咱们一人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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