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比试输赢算不上最重要
澹台明珠脸色一变，立刻站起身：“今天就练到这里，不练了。”
“还没到半个时辰呢。”
“手指头都受伤了。”
阿璇攥紧小拳头：“不疼的！”
洛清商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水泡，小姑娘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圈唰地就红了。
“这还叫不疼？”
“就只有碰到的时候才疼。”
“夜里上药，明天必须歇一天。”
阿璇急坏了：“一个月过得飞快，歇一天，宝珠姐姐就会远远跑到我前面去了！”
洛清商语气平淡：“她已经扎扎实实学了两年。就算你每日多练一个时辰，一个月之内，技巧上也很难追上她。”
小姑娘愣住。
“那璇璇是不是一定会输？”
“单论弹奏技巧，大概率会输。”
澹台明珠满心担忧地看着女儿。
阿璇垂头望着自己发红的指尖，沉默许久。
洛清商蹲到她面前：“若是害怕输，那咱们就不学了吗？”
“不是！”阿璇摇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只是想把琴弹好听。”
“那就要学会好好爱惜自己的手。琴声，不是靠硬熬疼痛换过来的。”
夜里回到宋宅，林晴给她上完药，两只小手套上薄薄软套，防止睡觉蹭破水泡。
烛火熄灭，屋内安安静静。
阿璇却毫无睡意，把手伸出被窝，借着窗外淡淡的月光端详。
水泡鼓鼓的，像指尖长出来一颗透明的小豆子。
她对着指尖轻轻吹气。
“呼——求求你别疼啦。”
吹两下，眼泪悄无声息顺着眼角滑落，淌进鬓边发丝。
“璇璇都四岁了，不能再弹出小鸭子打架一样的琴声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祺裕端着药膏走进来，祺衡跟在后头，手里拿着重新改良过的琴码。
阿璇飞快闭上眼，装作已经熟睡。
两兄弟走到床边，祺衡淡淡开口：“真正睡着的人，不会偷偷抽鼻子。”
阿璇纹丝不动。
祺裕坐到床边，温声说道：“大哥拿来不疼的药膏。”
小姑娘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好半天才掀开一只眼睛。
“大哥哥怎么晓得我没睡着？”
“你每次装睡，嘴巴都会抿得紧紧的。”
阿璇立马放松嘴巴，可惜已经被识破。她委屈巴巴坐起身，把两只手递过去。
祺裕取下软套，重新上药。
“为什么哭？”
“都怪我的手手不争气。”
祺衡眉头一皱：“谁说的？”
“手指头短短的，够琴弦都费劲，还磨出水泡。”小姑娘越说越难过，“宝珠姐姐弹得那么厉害，我弹出来还是像小鸭子乱扑腾。”
祺衡把新改好的琴码放到她面前：“所以二哥把琴弦间距改窄，往后按弦不用使劲抻着手。”
祺裕轻轻托住她小小的手掌：“大哥从前，双手几乎握不住笔，你还记得吗？”
阿璇点点头：“那时候大哥的手手像睡着了。”
“我也是一天天反复练习，才重新学会写字。学本事，本就急不来。”祺裕望着她湿漉漉的眼睛，“比试输赢算不上最重要，关键是，你弹琴的初衷是什么？”
“为了让明珠娘亲睡个好觉。”
“那听了你的琴声之后，娘亲是不是睡得安稳些了？”
“嗯！”
“那你就已经做到最要紧的那件事了。”
阿璇想了想，眼泪终于不再往下掉。
“那我就慢慢学。”
祺衡道：“起码休息两天。”
“两天太久啦！”
“一天半。”
“就半天好不好。”
兄妹二人来回讨价还价。
阿璇小声争取：“明天早上歇着，下午就弹一小会儿。”
祺裕忍不住笑：“明天一整天都休息，后天看手指恢复情况再说。”
小姑娘叹了口气，重新躺回被窝。祺衡替她掖好被角。
“二哥把琴改妥当，等手不疼了再练。”
阿璇伸手拉住两位哥哥的手腕。
“大哥哥二哥哥，先别走好不好，等我睡着再离开。”
“是真睡着，不是装的那种。”
“好。”
阿璇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呼吸慢慢变得匀净。
两只上完药的小手，一边攥住一个哥哥，就算睡熟了，也没有松开。
……
距离琴艺小试还剩五日，宗室学堂出了事。
午休时分，季砚声吃下一块家里送来的枣泥糕。
才过去一刻钟，他握笔的手猛地一松，毛笔滚落桌面，在纸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季砚声皱起眉想去捡，眼前骤然发黑，整个人顺着椅子直直栽倒在地。
“砚声哥哥！”
阿璇坐得离他最近，一眼看见季砚声脸色惨白，唇边泛着一层发青的颜色，立刻从小凳子上跳下来。
周围孩童吓得连连往后退。
“他这是怎么了？”
“会不会要死了？”
“别碰他！碰了我们会不会也中毒！”
阿璇心里也发怵，小脸白了几分，伸出去的手半空中微微发抖。
可看着季砚声双目紧闭，呼吸越来越微弱，她咬了咬下唇，还是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指尖相触的一瞬间，零碎画面猛地冲进脑海。
一盒点心从季府送出，走到学堂后巷的时候，被人调换成外观一模一样的另一个盒子，盒里的枣泥糕抹上一层无色药汁。
“糕糕有毒！大家全都不许再吃点心！”阿璇猛地抬起头大声呼喊。
谢知衡快步冲到她身边：“阿璇，先松开手。”
“砚声哥哥快要喘不上气了！”小姑娘眼圈急得通红，飞快回忆小鱼队的分工，“知知哥哥，守住房门，别让人把点心盒子拿走！曜曜哥哥，快去叫我大哥，跑快一点！清禾姐姐，记下来有谁碰过这份糕点！宝珠姐姐，带着年纪小的妹妹们到屋外去，不要围在这里！”
几个孩子立刻行动起来。
方景曜撒腿冲出学堂；姜宝珠纵然脸色发白，依旧张开胳膊拦住年幼的孩子：“全都出去！谁也不许乱碰桌上东西！”
顾清禾取来纸笔强迫自己冷静记录：“点心巳时由季府小厮交到门房，再由书童送进学堂。”
谢知衡把季砚声放平，解开勒紧他脖颈的衣领——这是从前祺裕救治喘症时教过的法子。
阿璇蹲在一旁，紧紧攥住季砚声冰凉的手。
“砚声哥哥，别睡过去。你还答应要教我一万后面是什么数字呢。”
季砚声毫无反应。
阿璇的眼泪啪嗒掉落在他袖口。
“你说过要教我的，不能说话不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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