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吃点甜甜的安慰自己
“所以你不敢接？”姜宝珠摊开自己的手掌，指尖修长灵活，“我五岁就开始练琴。你到现在连琴弦正式名字都记不住，还大鱼二鱼乱喊一通。”
“是琴弦自己喜欢小名。”阿璇小声辩解。
“琴弦才不会喜欢。”
“宝珠姐姐怎么知道琴弦心里怎么想？”
姜宝珠一下子被问得卡壳。
“反正，我弹得肯定比你厉害。”
她本以为阿璇要么爽快应战，要么委屈巴巴跑去找哥哥撑腰，没想到小姑娘先开口问道：“咱们为啥非得比试呀？”
姜宝珠抿抿嘴唇：“所有人都说你生辰宴弹琴特别好听，还说你的琴声能让太子妃安睡。可那全是大伙宠着你才夸的，真正比试的时候，没人会因为你年纪小就手下留情。”
阿璇听明白了几分，宝珠姐姐觉得自己弹得一般，却收获了太多夸奖。
“清商姨姨也说我弹得不好。”阿璇老老实实说道，“爹爹和太子爹爹说好听，是怕我伤心。”
恰好来学堂送物件的萧承昭，脚步停在门外。谢知衡瞥到他，没有出声提醒屋里的小姑娘。
姜宝珠愣住：“这些你都清楚？”
“清楚呀。”
“那你不生气？”
“为啥要生气？”阿璇歪脑袋，“他们只是不想我难过，好在清商姨姨会实实在在告诉我哪里弹错。”
姜宝珠神情复杂。她原以为阿璇被众人捧得飘飘然，什么都不懂，没想到小姑娘心里透亮得很。
“那这比试，你到底接不接？”
阿璇没有马上答复，转头看向温静娴：“小试那天，明珠娘亲可以过来听弹琴吗？”
“可以到场。”
“要是我弹得更好，娘亲夜里是不是就能睡得更香？”
温静娴笑：“若是娘娘喜欢，自然是如此。”
阿璇这才郑重地点点头：“那我跟你比。”
姜宝珠眉毛一挑：“输的人，要老老实实认输。”
“行。”
“不许哭鼻子。”
阿璇犹豫了一下：“手指头疼的话，也不能哭吗？”
“比琴又不会疼。”
“练琴手指头会疼呀。”
姜宝珠沉默片刻：“疼的话，可以偷偷哭。”
“哦。”阿璇又追问，“那输了还能吃点心不？”
姜宝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满脑子就想着吃？”
“弹琴很费力气的。”小姑娘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一脸认真，“赢的人要吃，输的人心里难受，更得吃点甜甜的安慰自己。”
温静娴在一旁笑道：“学堂会备好点心，输赢都能吃。”
阿璇彻底放下心：“那没问题，可以比。”
姜宝珠忽然觉得，自己写得气势汹汹的战书，在阿璇眼里，恐怕还比不上一块桂花糕分量重。她气鼓鼓收回帖子：“一个月之后，我一定会赢你。”
“好呀。”阿璇朝她弯起眉眼，“宝珠姐姐也要好好练习。”
“你一点都不怕？”
“有一点点怕。”阿璇伸出两根手指，比出那道熟悉的窄缝，“可我想弹得再好一点，明珠娘亲听见琴声，就不用再害怕黑漆漆的梦了。”
姜宝珠望着她，那双圆圆的黑眸里，没有非要赢过旁人的争强好胜，只有软软的、认认真真的期盼。
姜宝珠心里忽然冒出来一点念头：如果这场比试只是为了证明谁更受大家夸奖，反倒显得自己太小家子气。可战书已经递出去，她万万不肯反悔。
“那就一个月之后见分晓。”
“嗯。”
阿璇从荷包摸出两张胖鱼小签，一张画着抱琴的铃铛鱼，一张是短短小手的小圆鱼。她把铃铛鱼递过去。
“就算要比试，咱们也照样可以做朋友。”
姜宝珠低头盯着签子看了许久，终于伸手接过来。
“我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璇璇也不要你让。”
一旁的季砚声淡淡补刀：“就凭她现在的琴艺，还轮不到你来让。”
阿璇和姜宝珠同时转头瞪他。
季砚声低下头翻书：“我只是实话实说。”
学堂门外，萧承昭悄悄往后退了几步。陆沉舟低声询问：“殿下不进去吗？”
“不必。”萧承昭神色略有些不自在，“回东宫，把前些日子我夸赞她琴艺精妙的那张字条撤掉。”
“这是为何？”
“她心里清楚，我那是哄她开心的场面话。”
屋内，阿璇还在跟姜宝珠商量比试完吃哪种点心。萧承昭的唇边慢慢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自家女儿被万千宠爱包围，却没有养得听不得半句真话。正是因为拥有足够多的爱意，就算知道自己做得不够好，也依旧敢继续努力学习。
……
往后的日子，阿璇练琴真正下了苦功夫。
每日从学堂放学回来，先吃上小半碗点心羹，就去听潮阁练半个时辰琴。
就算距离琴艺小试只剩一个月，洛清商也没有急着教复杂曲子，依旧反复打磨勾、抹、挑、托这些最基础的右手指法。
“右手抬高一点，手腕别往下塌。第四弦再来一遍。”
阿璇坐在小琴凳上，额角沁出细密汗珠，眼睛紧紧盯住琴弦。
“四鱼。”
洛清商看她一眼：“要说正式的音名。”
小姑娘使劲回想：“商？”
“那是第三弦。”
“角？”
“再好好想想。”
阿璇皱紧小脸，终于记起来：“徵。”
“对。”
她伸出手指拨动琴弦，第一下力道太轻，几乎听不见声响，第二下蹭到旁边琴弦，第三回才稳稳弹准。
阿璇连忙回头望向海棠树下的澹台明珠：“明珠娘亲，你听见没？”
“听见啦。”澹台明珠倚坐在软榻上，身上盖着薄毯，满眼温柔，“今天的琴声，比昨天要清亮不少。”
小姑娘瞬间浑身充满干劲。可反反复复练习十几次之后，指尖传来刺刺的痛感。阿璇悄悄把手缩进袖子。
洛清商开口：“把手伸出来。”
“为啥呀？”
“让我瞧瞧你的手指头。”
小姑娘心虚地把手往后藏：“它们害羞啦。”
“阿璇。”洛清商声音不重，却没得商量。
阿璇只得慢慢伸出手，几根指尖通红，食指侧面还磨出一个小小的水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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