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是木盒自己在叫
萧承昭放下手中奏折。
阿璇满眼亮晶晶，巴巴望着他：“太子爹爹，好听吗？”
萧承昭看着女儿闪闪发亮的眼睛，缓缓开口：“很有生气。”
“生气？”阿璇小脸瞬间僵住，慌张看向古琴，“啊，琴琴生气了吗？”
澹台明珠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太子爹爹的意思是，弹得活泼热闹。”
阿璇这才放下心，转头又看向宋钧年：“爹爹，你觉得呢？”
宋钧年压根听不懂琴，只觉得自家闺女能把琴弦拨响，就已经厉害得不得了：“好听！”
“那到底哪里好听呀？”
宋钧年被问得哑口无言。
一旁靠在亭柱的祺衡慢悠悠开口：“听着，就像七只小鸭子挨个掉进大水盆，扑通扑通，一只踩一下。”
阿璇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反倒觉得格外热闹。
“那这不就是好听嘛！”
祺裕忍着笑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微微发红的指尖：“大哥觉得，比刚开始的时候要好不少，多练一练，以后会更好。”
洛清商看着围在孩子身边，几乎毫无底线一通夸赞的一家人，终于出声：“学琴，不能只靠一味夸奖。”
宋钧年当即闭上嘴，萧承昭也低下头重新翻看奏折。
阿璇却朝着洛清商弯起一双眼睛：“清商姨姨不夸我也没事，你好好教我，大鱼它们慢慢就会听话啦。”
洛清商望着她，清冷的眼底，浮起一丝极淡极浅的笑意。
“今日还算尚可，明日继续。”
阿璇高兴得直接从琴凳上蹦下来，刚迈开步子，久坐之后双腿发麻，身子一晃就要栽倒。
两个爹爹，两个哥哥，加上澹台明珠，好几双手齐刷刷同时伸过来，稳稳把她扶住。
小姑娘站在众人中间，眨了眨圆圆的眼睛。
“咦，璇璇还没摔下去呢。”
祺衡道：“我们提前接着你。”
阿璇立刻张开短短的胳膊，使劲抱住离自己最近的人。
“那谢谢大家！明天都要来听小鸭子……不对，听鱼鱼唱歌哦！”
……
往后半个月，听潮阁，天天都能听见琴声。
有时候是洛清商清润柔和的示范弹奏，更多时候，却是阿璇断断续续、忽高忽低的练习声响。
宋钧年听了整整三日，依旧分不出“大鱼”和“二鱼”的差别，却每日早早坐到亭子外面等候。
怀里揣着暖手炉，等阿璇练完琴，就把她冰凉的小手包在自己掌心焐热。
林晴给女儿缝了七副护指，一副一个颜色。
阿璇今日挑红色，明日换蓝色，练琴之前，还要煞有其事问问琴弦喜不喜欢这副。
祺衡重新改造了那张小琴，把琴弦之间的距离改窄，琴案也做矮一截，免得她短短的小手每次都要使劲抻着才够得到弦。
祺裕则专门教她调整呼吸：“弹琴弹得快的时候，千万不要憋着气。”
阿璇鼓起腮帮子，活像一只含满水的小河豚。
“大哥哥，我没有憋气。”
“先把嘴里这口气吐出来。”
小姑娘噗地吐出一大口气，额前的碎发都被吹得飞起来。
一家人陪读陪练得太过上心，连洛清商都有些无奈。
“她现在只是在练习最基础的指法而已。”
宋钧年一脸认真：“就算是最基础的，也得有人陪着。”
亭外看奏折的萧承昭闻言，难得点头附和：“阿璇年纪小，头一回正经学本事，理应多些鼓励。”
洛清商看向二人：“昨天她连着弹错七回，二位还一口一个好听。”
宋钧年神色坦然：“可比前天弹得要强。”
萧承昭接话：“起码完整弹完了。”
“若是一直这般哄着，她怎么知道自己哪里需要改正？”
这话刚落，阿璇坐在琴前，立马回过头。
“清商姨姨，我想知道哪里弹得不好。”
洛清商坐到她身侧。
“刚刚弹的前三音力道太重，后面两音又轻得几乎听不到，手腕僵着，肩膀也没有放松。”
阿璇小脸一点点严肃起来。
“还有吗？”
“节奏不稳，昨天明明记熟了，今天又弹错。”
小姑娘脑袋越垂越低，头上两个小发包都蔫蔫耷拉下来。
宋钧年忍不住想开口宽慰，被林晴轻轻拉住。
阿璇安静了一小会儿，重新抬起脑袋。
“清商姨姨，你再教我一遍好不好。”
洛清商语气柔和下来：“好。”
她握住阿璇小小的手掌，带着她一遍一遍拨弦。
一遍，两遍。
到第三遍，琴声终于连贯顺畅了不少。
阿璇急忙转头望向澹台明珠：“明珠娘亲，你听见没？”
“听见了。”
澹台明珠斜倚在亭中的软榻上，气色比起半个月前红润许多，眼底那层青黑也淡下去不少。“比昨天稳多啦。”
阿璇露出甜甜的笑容。
“昨夜睡得好不好？有没有梦见黑黑的地方？”
澹台明珠轻轻摇头：“夜里听着你白日练过的琴音，一觉睡到天亮。”
阿璇眼睛瞬间亮得闪闪放光，方才因为弹错而生出的那点沮丧，一下子消散得干干净净。她扭回身看向古琴。
“清商姨姨，我还要接着练！”
“今日的课业已经结束了。”
“就再多练一点点嘛。”小姑娘伸出两根手指，比出细细小小的一道缝隙，“把明天的一点点先练完。”
洛清商没有被她这套小孩子的逻辑绕进去：“明天有明天该练的，如今你的指尖已经发红，再继续弹，手上容易受伤。”
阿璇低头瞅着自己的指尖，果然红彤彤一片。
只得恋恋不舍拿布把琴盖好。
晚上回到宋宅，她趁着家里人不注意，拿两根棉线绑在小木盒上当琴弦，偷偷躲在床边练习。棉线弹不出声响，她就自己张嘴配音。
“铮——铮铮！”
祺衡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撞见她坐在床沿，手指头在木盒上面来回扒拉。
“你在干什么？”
阿璇吓得赶紧把木盒藏到身后。
“没、没干什么！”
“二哥都听见铮的声音了。”
“是木盒自己在叫！”
祺衡走上前，把她藏在背后的小手拉出来，几根指头已经比白天还要红。
“先生都叫你休息，怎么不听话？”
阿璇抿紧小嘴，小声嘟囔：“我想快点学会弹琴。”
“干嘛这么着急？”
“明珠娘亲已经熬过好多好多睡不好的夜晚了。”小姑娘垂着眼皮子，软软说道，“我想让她往后夜夜都能睡甜甜的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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