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说话算数的人可以原谅
陈婆子怔怔看着这群替自己说话的孩子。
顾廷章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做得不错。”
“不是只凭阿璇一句话，而是用账目、时辰和证人互相印证。”
他看向冯有泉。
“你还有何话？”
冯有泉跪坐在雨地里，嘴唇不断发抖。
片刻后，他突然爬起来冲向假山。
那里还藏着最后一本名单。
只要毁掉，或许还能保住背后收受孝敬的内务府官员。
方景曜第一个发现。
“他要跑！”
冯有泉撞开一名官差，眼看便要冲入假山。
阿璇急急喊道：“左边会滑！”
冯有泉根本不听。
他一脚踩中被雨水打湿的青苔，身体猛地向后仰倒。
啪！
整个人四脚朝天摔进泥水。
藏在怀中的钥匙、银票和一份名单同时飞了出去。
一张银票被风吹起，啪地贴到他脸上。
回廊下先是一静。
随即，有孩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阿璇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她觉得别人摔跤不该笑。
可冯有泉脸上贴着银票、两只脚还在泥里乱蹬的样子，实在有些像被翻过来的大乌龟。
小姑娘憋得肩膀直抖。
谢知衡低声道：“想笑便笑。”
“可是他摔疼啦。”
“他方才想毁证据。”
阿璇认真纠结一会儿，最终只小声说了一句：“坏叔叔以后不要跑青苔路啦。”
官差从泥里捡起名单。
上面记录了冯有泉每年给内务府采买官员送银的数目。
一条更深的贪墨链就此暴露。
冯有泉彻底瘫软下来。
他被带走时，姜宝珠一直站在回廊边。
等人消失在院门外，她才走到阿璇面前。
“昨天的话，我说错了。”
阿璇抬起小脸。
姜宝珠的耳尖微微发红，明显不习惯道歉。
“点心不是你吃的。”
“我不该没查清便怪你。”
“对不起。”
阿璇眼睛立刻弯起来。
“没有关系。”
“你这么快就原谅我？”
姜宝珠反倒有些不自在。
阿璇想了想。
“宝珠姐姐答应查清楚就道歉，真的道歉啦。”
“娘亲说，说话算数的人可以原谅。”
她将手里剩下的大半块烤红薯掰开。
一半给姜宝珠。
一半留给自己。
“我们一起吃。”
姜宝珠看着那块被小姑娘捂得温热的红薯。
“我不吃别人剩下的。”
“不是剩下。”
阿璇认真说道：“这是特意分给宝珠姐姐的一半。”
两者听起来似乎确实不一样。
姜宝珠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过去。
红薯软糯香甜。
她咬了一口，又看向阿璇。
小姑娘已经跑去将其他孩子都叫过来。
“大家都有功劳。”
“清禾姐姐会算账。”
“砚声哥哥会看本本。”
“曜曜哥哥跑得很快。”
“知知哥哥一直保护大家。”
“宝珠姐姐也发现肉肉不见啦。”
姜宝珠怔了一下。
“我只是说了一句话。”
“那也是帮忙呀。”
阿璇朝她笑起来。
那双圆润眼睛干净得没有半点假意。
姜宝珠低头咬了一口红薯。
第一次觉得，这个抢走所有人喜欢的小郡主，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
膳房贪墨案结束后，宗室学堂重新制定了采购规矩。
每日食材送入时，必须由学堂先生、膳房管事和两名值日学生共同查验。
账目则每月公开一次。
陈婆子没有受到牵连，反而因做事认真，被升为膳房副管事。
她上任第一日，便给每个孩子做了一只巴掌大的桃花糕。
阿璇捧到糕点时，惊讶得眼睛都圆了。
“今日的糕糕长回来啦。”
陈婆子笑道：“往后还会按规矩大小做。”
“谢谢陈婆婆。”
阿璇先咬一小口，又跑去把剩下的给温静娴看。
“温掌仪，糕糕没有生病。”
温静娴忍俊不禁。
“嗯，已经好了。”
孩子们因为共同查案，关系明显亲近许多。
午后休息时，方景曜提议：“咱们既然一起抓了坏管事，不如成立一个小队。”
姜宝珠问：“成立小队做什么？”
“以后学堂再有人做坏事，咱们便一起查。”
季砚声立即皱眉。
“查案是官府的事。”
“孩子不该擅自插手。”
方景曜不服：“你昨日看账时怎么不说？”
“昨日有先生和顾大人在。”
“那以后也先告诉大人。”
顾清禾赞同地点头。
“必须定下规矩。”
“否则方景曜一定会擅自乱跑。”
方景曜瞪她：“你怎么只说我？”
“因为昨日只有你想翻墙。”
“我翻墙是为了看侧巷。”
“温先生不许。”
眼看两人要争起来，阿璇赶紧将自己的小糖盒放到桌上。
“先吃一颗糖。”
盒中只剩最后一颗桂花糖。
所有孩子都看向她。
阿璇拿起糖，认真说道：“吃甜甜就不吵架啦。”
姜宝珠问：“这么多人，一颗怎么分？”
小姑娘被问住了。
她左右看看，最后跑去找陈婆子借了一把小刀。
桂花糖放在盘中。
阿璇双手握住刀柄，费劲地往下切。
第一刀，糖滚了出去。
第二刀，只切下一点碎屑。
第三刀还没落下，谢知衡已经伸手拿走小刀。
“我来。”
他将糖切成七小块。
阿璇数了数人。
自己、知知哥哥、宝珠姐姐、清禾姐姐、砚声哥哥、曜曜哥哥，还有那位年纪最小的小县主。
正好七个。
每个人分到的糖只有一点点。
可含进嘴里仍旧是甜的。
方景曜问：“小队叫什么？”
姜宝珠立即说道：“金铃队。”
“不好听。”
季砚声毫不客气。
姜宝珠瞪他：“哪里不好听？”
“像卖铃铛的商队。”
“那你说叫什么？”
“崇雅学社。”
方景曜立刻露出嫌弃神情。
“听着便想睡觉。”
顾清禾道：“名字不重要，先定规矩。”
阿璇正翻自己的书箱。
她拿出第一日画的那些小鱼签，一张张摆在桌上。
“叫小鱼队吧。”
“为什么是鱼？”
姜宝珠问。
阿璇指着每张鱼签。
“每个人都有一条。”
“宝珠姐姐是铃铛鱼，清禾姐姐是算盘鱼，砚声哥哥是书书鱼，曜曜哥哥是火尾巴鱼。”
“知知哥哥是蓝斗篷鱼。”
她又给最小的小县主画了一条戴花的粉色鱼。
“大家不一样，可是可以一起游呀。”
孩子们安静片刻。
顾清禾先点头。
“可以。”
谢知衡道：“我也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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