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穷人会难过呀
冯有泉恰好走进院子，听见最后一句，脸色骤然变了。
“郡主说笑了。”
“石头怎么会有肚子？”
阿璇望着他。
“你知道是哪块石头呀？”
冯有泉一僵。
她方才根本没有指出具体位置。
可他已经下意识看向了假山东侧第三块空心石。
顾清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温掌仪。”
“请通知大人。”
温静娴点头。
“封锁崇雅院。”
“在内务府与顾大人到来以前，任何人不得靠近假山。”
冯有泉额头汗如雨下。
“只凭一个孩子的梦，便要搜查学堂？”
阿璇抱紧记录板，小脸认真。
“不是只凭梦呀。”
“有清禾姐姐的数。”
“有砚声哥哥看的账。”
“有曜曜哥哥看见没有车。”
“还有宝珠姐姐发现少了好多肉肉。”
“大家都帮忙啦。”
她把所有人的名字都说了一遍。
唯独没有把功劳全揽到自己身上。
姜宝珠看着她，神情第一次有了明显变化。
原来阿璇并不是喜欢所有人围着她。
她甚至会主动把别人推到前面。
姜宝珠抿了抿唇，走到阿璇身边。
“若石头里没有银子，我还是会说你错了。”
“好呀。”
阿璇点头，又朝她弯起眼睛。
“若有银子，宝珠姐姐要说对不起。”
姜宝珠别开脸。
“我记得。”
不远处，冯有泉悄悄握紧衣袖。
假山中的银箱还未来得及转移。
一旦被找到，他这几年做过的事便全完了。
……
顾廷章赶到崇雅院时，天色已经阴了下来。
春雨又细细密密落下。
假山四周拉起绳索，所有孩子都被带到回廊下等待。宫人燃起几只小炭炉，又送来热茶和点心。
可今日没人急着吃。
孩子们全伸长脖子，望着院中那片湿漉漉的假山。
阿璇坐在谢知衡身边。
她怀里抱着一只热乎乎的烤红薯，明明很香，却只咬了一小口。
谢知衡问：“不饿？”
“饿。”
“那为何不吃？”
“在等银子出来。”
阿璇盯着假山，眼睛一眨不眨：“石头肚子黑黑的，不知道银子会不会害怕。”
季砚声坐在另一边。
“银子不会害怕。”
“那它们一直被关着，不难过吗？”
“也不会。”
“砚声哥哥怎么知道？”
“银子没有心。”
阿璇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小荷包。
“可是没有银子，穷人会难过呀。”
季砚声微微一怔。
顾清禾翻着记录，认真说道：“这些银子原本是给学堂孩子买饭的。”
“冯有泉偷走，不只是让点心变小。”
“还让所有人吃了不新鲜的食材。”
阿璇点头。
“所以银子要回家。”
顾廷章与内务府官员检查过账册以后，命人打开阿璇指出的石块。
石面上没有明显缝隙。
工匠敲了许久，才发现第三块山石后藏着一枚极小铜扣。
按下铜扣。
咔哒。
看似完整的石头从中弹开。
里面并不是天然石腹，而是一个由木板封成的暗格。
三只沉甸甸的小银箱整齐码放其中。
回廊下响起一片惊呼。
阿璇立即站起来。
“吐出来啦！”
她怀里的烤红薯险些掉下去，谢知衡赶紧替她接住。
姜宝珠也睁大眼睛。
真有银子。
官差将三只银箱搬到院中。
第一只装满银锭。
第二只放着醉仙楼的收货记录。
第三只则是冯有泉与几家供货商往来的假账。
其中一封信写得尤其清楚。
宗室学堂每日所需上等鸡蛋、鲜肉与细面，至少有四成被转卖给醉仙楼。膳房再以陈面、瘦肉边角和发黄青菜补足。
顾廷章翻过几页，神情越来越冷。
“从景和二十一年开始，足足三年。”
“贪墨膳食银两万三千余两。”
姜宝珠惊得忘了维持仪态。
“两万多两？”
“这么多银子，能买多少糕？”
阿璇也在认真算。
她只会数到几十，再往后便乱了。
小姑娘张开两只手，又看了看脚。
最后放弃。
“很多很多。”
冯有泉脸色惨白，扑通跪下。
“顾大人，奴才冤枉！”
“这银箱不是奴才的！”
“假山人人都能靠近，定是有人故意栽赃！”
顾廷章抬眼。
“醉仙楼的收货记录上，为何有你的私印？”
“印章可能被盗。”
“假账上的笔迹呢？”
“也可能有人模仿！”
方砚舟从银箱夹层中取出一张房契。
“城南三进宅院，买主写的是冯有泉的妻弟。”
“购买日期正是学堂开始缩减膳食的第二个月。”
冯有泉脸上冷汗不断滑落。
他忽然转头，指向一名站在人群后的做饭婆子。
“是她！”
“陈婆子负责每日分点心，定是她偷偷拿走！”
陈婆子年近五十，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
闻言，她扑通跪下。
“奴婢没有。”
“奴婢每日只负责蒸糕，所有面粉和糖都是管事提前称好送来。”
冯有泉怒喝：“你还敢狡辩？”
“谁知道是不是你和醉仙楼勾结，再把银箱藏进假山？”
陈婆子急得满脸通红，却拿不出证据。
阿璇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陈婆子身上没有黑线。
只有一层代表害怕和委屈的灰白雾气。
她又碰了碰昨日点心盘。
画面中，陈婆子曾偷偷从自己午饭里省下一点细面，重新蒸成两块糕，送给学堂里年纪最小的孩子。
因为孩子们总说吃不饱。
“陈婆婆没有偷。”
阿璇软声说道：“她还把自己的面面给小妹妹做糕。”
陈婆子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郡主……”
冯有泉却像抓住机会。
“顾大人看见没有？”
“昭宁郡主仅凭神异之力便替人脱罪，今日的搜查根本不合规矩！”
顾廷章还未开口，顾清禾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
“阿璇的预见不是证据。”
“可是陈婆婆每日领取的食材都有签字。”
小姑娘抱着自己的记录册，走到祖父面前。
“她接手的分量，本来便只有总账上的六成。”
“真正少掉的东西，在进入厨房以前就已被转走。”
季砚声也拿出一张抄录。
“醉仙楼收货时辰是每日卯时三刻。”
“陈婆子那时尚未进入膳房，根本无法参与转运。”
方景曜在旁边补充：“柴炭侧巷的守门人说，每次都是冯有泉亲自开门。”
姜宝珠扬起下巴。
“还有，陈婆婆做的糕虽然越来越小，却每个人一样大。”
“若她偷吃，为什么不给自己喜欢的孩子多留？”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277/5445951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