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它只是在和璇璇说悄悄话

崔玉蓉死死抓住珠宝匣。

“我要见皇后娘娘！”

“我是皇后侄女，她不会不管我！”

一名内务府女官恰好带着皇后口谕赶到。

“皇后娘娘有旨。”

“崔玉蓉侵吞善款、冒用贡缎，德行败坏，与中宫再无关系。”

“待案情审结，送入崔氏家庙，终身不得踏出一步。”

崔玉蓉怔怔望着女官。

“不可能。”

“姑母最疼我，她不会这样对我。”

女官面无表情。

“娘娘说，崔氏罪有应得。”

崔玉蓉手中珠宝匣啪地掉在地上。

盒盖摔开。

珠串、金钗与宫中赏赐滚了满地。

她曾经凭借这些华贵珠宝嘲笑林晴与阿璇低贱。

如今每一件都成了她侵吞贡物的罪证。

官差将崔玉蓉从衣箱中拖出。

她还在不断挣扎。

“放开我！”

“我是京城贵女，我要见皇后！”

后巷百姓闻讯涌来。

有人扔来一只烂菜叶，正好贴在她发髻上。

“什么贵女，分明是贼女！”

“连灾民的棉衣钱都偷！”

越来越多菜叶、泥块砸来。

崔玉蓉被押上囚车时，整个人已经狼狈不堪。

谢知衡回到茶楼，将小暖炉递还给阿璇。

“抓到了。”

阿璇先打开暖炉外层的小暗袋。

两颗栗子都还在。

她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谢知衡眼角微微抽动：“你先看栗子？”

“知知哥哥也在呀。”

阿璇抬头看了看他，认真检查一遍。

“没有受伤，也没有冻到。”

“所以现在可以看栗子啦。”

谢知衡的神情稍稍缓和。

阿璇剥开其中一颗，将最完整的一半递给他。

“知知哥哥辛苦。”

“这个给你吃。”

谢知衡接过栗子。

“你不恨崔玉蓉？”

阿璇眨眨眼。

“为什么要一直恨她呀？”

“她骂过你，也骂过宋家。”

“所以她被抓啦。”

阿璇拍拍自己的小肚子：“璇璇还要装爹爹娘亲、哥哥和好多好吃的。”

“没有地方一直装坏姐姐。”

祺裕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阿璇说得对。”

“坏人该受罚，却不值得一直留在心里。”

抄家持续了整整两日。

崔元魁在大理寺牢中得知消息后，终于等来宁王府的回信。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崔氏所为，皆为私欲，与王府无关。”

往日称兄道弟、许诺共享富贵的宁王，在最关键的时候毫不犹豫斩断了这枚棋子。

崔元魁读完，忽然放声大笑。

笑着笑着，两行浑浊眼泪顺着苍老脸颊滑落。

他终于明白，自己眼中那些可以随意舍弃的周家、裴家与地方官员，正如今日的自己。

棋子失去价值，便只配被扔进火里。

……

崔家案告一段落后的第五日，朝廷下达新的任命。

刘盟查办周家、裴家有功，又在盐税案中协助顾廷章取得关键证据，升任从五品御史，获准参与沿海盐税改革。

消息送到都察院时，昔日将他拦在门外的守门吏员，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都察院长阶上仍残留着薄雪。

刘盟穿着新制的绯色官袍，一步步走上台阶。

从六品升为从五品，看似只有一级。

对没有世家出身、又得罪户部重臣的他而言，却是无数次险死还生换来的认可。

守门吏员弯下腰，声音发颤。

“刘大人。”

刘盟停下脚步。

吏员额头冒汗。

“从前是小人有眼无珠，奉命行事，拦了您的卷宗。”

“求大人大人有大量，别与小人计较。”

刘盟看着那扇曾经将自己拒之门外的朱漆大门。

“本官不需要你向我赔罪。”

吏员刚要松气，便听他继续说道：“你该向那些被耽误申冤的百姓赔罪。”

“今日你能因为崔元魁一句话，拦住盐税案卷。”

“明日便能因为另一个大官，再拦下一桩人命案。”

吏员脸色越发苍白。

刘盟没有借升官之势羞辱他，只淡淡道：“顾大人已经重新制定收卷规矩。”

“今后都察院任何地方案卷，必须先登记再复核。谁敢私下拦卷，革职查办。”

“是。”

吏员重重低头。

刘盟走进都察院，交接过官印与卷宗。

同僚们纷纷前来道贺。

有人提议去京城最贵的酒楼设宴。

也有人准备送他新宅、车马与名贵字画。

刘盟一概拒绝。

到了傍晚，他只让周鹤年提上两壶普通米酒，亲自去了青石巷。

宋宅正忙得热火朝天。

院中支着一口大锅。

林晴正在熬鱼汤，乳白汤汁咕嘟冒泡，鱼丸随着热气上下翻滚。葱花与胡椒的香味飘过院墙，引得巷口几个孩子频频张望。

阿璇坐在厨房门槛上，手中抱着一只小碗。

碗里放着六颗还没下锅的鱼丸。

她的任务是数鱼丸。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

数完一遍，小姑娘又从头开始。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她悄悄拿起最小的一颗，刚准备往嘴里送，身后便传来祺裕温和的声音。

“第六颗去哪里了？”

阿璇动作一僵。

她慢慢回头。

祺裕站在药房门边，含笑看着她。

小姑娘举着那颗生鱼丸，努力表现得若无其事。

“它想去别的地方玩。”

“想去哪里？”

阿璇看看自己的嘴，又赶紧摇头。

“不知道呀。”

祺衡从院外回来，正好听见这段话。

他低头看了看妹妹。

“生鱼丸不能吃。”

“璇璇没有想吃。”

阿璇赶紧将鱼丸放回碗里，还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

“它只是在和璇璇说悄悄话。”

祺衡挑眉：“说什么？”

小姑娘压低小奶音，煞有其事地说道：“它说锅锅里好热，不想下去。”

林晴拿着漏勺回头。

“那便不煮它了。”

阿璇眼睛微微一亮。

“可以给璇璇吗？”

“生的。”

“煮熟再给。”

众人都笑了起来。

刘盟便是在这片笑声中走进院子。

阿璇一看见他身上的新官袍，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抱着鱼丸碗站起来。

“刘伯伯！”

她跑出两步，又担心鱼丸被晃出去，只好立刻慢下来。

小姑娘双手端着碗，小步小步往前挪，眼睛却亮晶晶地望着他。

“刘伯伯变红啦！”

刘盟低头看了看绯色官袍。

“是官袍变红。”

阿璇仰头打量半天，认真点头。

“比以前好看。”

“像一条大红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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