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伯伯的俸禄还买不起
刚刚升任从五品御史的刘盟，一进门便得到“大红鱼”的新称呼。
他无奈笑道：“阿璇喜欢？”
“喜欢。”
小姑娘将鱼丸碗交给祺衡，绕着刘盟走了一圈。
“帽帽也不一样啦。”
“这个翅膀更长。”
她踮起脚，想摸官帽两边的帽翅。
刘盟立即俯下身。
阿璇小心碰了一下，又赶紧收回手。
“刘伯伯升官了吗？”
“嗯。”
“升官是什么呀？”
“能管更多事，也要担更多责任。”
阿璇似懂非懂。
“可以抓更多坏人吗？”
“可以。”
“可以让好人不被扔臭蛋蛋吗？”
刘盟想起自己被围堵羞辱那日，小姑娘蹲在冷风里替他擦洗官帽的模样。
眼神越发温和。
“可以尽量不让好人受委屈。”
阿璇立即拍起小手。
“那是好官官。”
“刘伯伯以后会不会住很大的屋子，坐很漂亮的马车？”
“不会。”
“为什么？”
“伯伯的俸禄还买不起。”
阿璇露出同情神情。
她低头摸摸自己的小荷包，从里面倒出五枚铜钱、一颗石头与半块糖。
小姑娘认真挑出五枚铜钱，放到刘盟掌心。
“给刘伯伯买屋子。”
刘盟望着那几枚带着孩子体温的铜钱，失笑道：“这些买不起屋子。”
“那买窗户。”
“一扇窗也买不起。”
“买门门呢？”
“也不够。”
阿璇越听越忧愁。
“京城的屋子好贵呀。”
她想了半天，把那颗圆石头也放进刘盟手中。
“石头也给你。”
“可以自己盖。”
刘盟喉头微紧，将铜钱与石头重新放回她的荷包。
“伯伯有地方住。”
“今日来，不是向阿璇借钱，是来吃饭。”
阿璇立刻高兴起来。
“有鱼丸！”
她想起自己那颗尚未下锅的小鱼丸，赶紧从祺衡手里接回碗。
“这颗最小的给刘伯伯。”
刘盟问：“为何给我最小的？”
小姑娘眨眨眼。
“因为小的熟得快呀。”
“刘伯伯查案辛苦，先吃到。”
祺衡在旁边拆穿：“方才她还想自己留着。”
阿璇立即转头瞪他。
“二哥哥不可以说。”
“为什么？”
“璇璇已经决定送人，刚才的事情就过去啦。”
刘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好。”
“伯伯就吃最小的。”
宋家没有准备升官宴。
院里只摆了一张大圆桌。
一锅鱼丸汤，几盘家常小菜，两壶米酒，还有孙秀兰送来的奶黄包。
萧承昭与澹台明珠没有出现。
阿璇身份虽然已经在宗室内部确认，对外仍未完全公开。两人暂时不能频繁进入宋宅，以免引起宁王一派警觉。
可长公主萧令仪、顾廷章、裴谨言和谢知衡都来了。
院中坐得满满当当。
顾廷章举起酒杯。
“刘御史，恭喜。”
刘盟与他碰杯。
“若没有顾大人顶住都察院压力，下官走不到今日。”
“你能走到今日，靠的是自己查出的案子。”
顾廷章淡声道：“朝中最不缺会依附上官的人。”
“缺的是明知前面有刀，也肯替百姓将真话说完的官。”
刘盟神情肃然。
“下官记住了。”
饭吃到一半，阿璇端着自己的小碗，主动来给刘盟夹鱼丸。
她夹第一颗时，鱼丸太滑，刚离开汤盆便啪嗒掉回去，溅起几滴汤汁。
第二颗滚到桌边，被谢知衡眼疾手快拦住。
第三颗终于顺利落进刘盟碗中。
阿璇紧张得额头都冒出细汗。
看见鱼丸稳稳待在碗里，她立即长长松了一口气。
“刘伯伯快吃。”
刘盟看着那颗得来不易的鱼丸。
“这便是最小的那颗？”
阿璇认真看了两眼。
“不是。”
“最小的刚才被璇璇不小心吃掉啦。”
院中安静一瞬。
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阿璇小脸一红，赶紧解释：“它熟得太快，自己跑到璇璇碗里。”
祺衡慢悠悠问道：“又是自己跑的？”
“嗯。”
“那它还真有主意。”
阿璇心虚地埋头喝了一口汤，假装没有听见。
笑声散去后，她又抬起脸，认真看向刘盟。
“刘伯伯。”
“嗯？”
“升官以后，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不能忙得眼睛下面黑黑的。”
“也不能变成坏官。”
刘盟放下筷子。
“若伯伯以后变坏呢？”
阿璇立刻皱起小眉头，显然觉得这是个很可怕的问题。
她认真思考许久。
“璇璇先告诉刘伯伯，不可以变坏。”
“若还是不听呢？”
“让顾爷爷骂你。”
顾廷章在旁边点头。
“可以。”
“还是不听呢？”
阿璇看向霍骁。
“让师公爷爷打屁股。”
霍骁端起酒杯，干脆应道：“老夫动手。”
刘盟无奈道：“有顾大人和霍将军盯着，看来本官不敢变坏。”
阿璇放心了。
她从凳子上站起来，伸出软乎乎的小手，轻轻碰了一下刘盟的新官帽。
“刘伯伯还是以前的刘伯伯吗？”
刘盟望着她。
“是。”
“无论穿什么颜色的官袍，住多大的屋子，伯伯都是当初吃过阿璇半块桂花糕的刘伯伯。”
小姑娘立即弯起眼睛。
“那就好。”
她从自己的奶黄包上掰下一半，递到刘盟嘴边。
“今日也一人一半。”
刘盟低头咬了一口。
包子柔软，奶馅香甜。
还是与安县时一样的味道。
院外寒风吹过青石巷。
院内灯火温暖，笑声不断。
崔家倒台、盐税案告破、官位升迁，都只是漫长道路上的一段。
可只要回到这张饭桌前，刘盟便仍是那个会被小姑娘监督吃饭、会分到半块点心的刘伯伯。
……
崔家倒台后的第七日，北境急报送入京城。
连续半月的大雪封住官道，数座县城粮仓受损，数万灾民缺衣少食。朝廷当即下令，从京城与周边州府采购一批耐放、方便运送的赈灾干粮。
消息传出来时，宋家海味铺刚刚开门。
清晨薄雾笼着东平码头，檐下冰棱被日光照得透亮。伙计搬开门板，鱼松、海苔饼与小鱼干的鲜香便顺着寒风飘出老远。
阿璇坐在柜台里面的小凳子上，身前围着一条绣有胖鱼的杏黄色小围裙。
她手里握着一把比自己小脸还大的木勺，正费劲地往小瓷罐里装鱼松。
第一勺装得太满，鱼松像一座软乎乎的小山，刚堆上罐口便簌簌往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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