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还是小郡主明白事理
阿璇急忙伸出小手去接。
左边接住一点，右边又掉下一撮。
小姑娘忙得脑袋左右乱转，两个圆圆的小发包也跟着一颤一颤。
“鱼鱼不要跑呀。”
“罐罐里面暖和，外面冷冷的。”
林晴从后院出来时，便看见女儿正趴在柜台上，试图用小肚子挡住往下掉的鱼松。
“阿璇。”
小姑娘背影一僵。
她慢吞吞回头，鼻尖上还粘着一小撮鱼松。
“娘亲。”
“我让你帮忙数罐子，没让你自己装。”
“璇璇看罐罐饿啦。”
阿璇指着那只装得满满当当的瓷罐，认真解释：“它张着嘴巴，一直等鱼鱼。”
林晴忍着笑，用帕子替她擦掉鼻尖上的鱼松。
“掉在柜台上的不能再装进去。”
“为什么？”
“会沾灰。”
阿璇低头看着洒出来的一小堆，脸上露出明显心疼。
“那它们怎么办呀？”
“拿去喂院里的猫。”
“猫猫今日吃得比璇璇好。”
她小声嘀咕一句，又立即捂住嘴巴，显然想起自己早上已经吃过肉包。
铺门外忽然传来马车声。
几名身穿户部官服的人踩着薄雪走来，为首之人是新任度支司郎中孟崇礼。
他进门便递上一份公文。
“林东家，朝廷正在筹备北境赈灾粮。”
“宋家鱼松、海苔饼与海鲜干饼耐存耐放，运输也比普通粮食方便。户部准备先订两万斤鱼松、五万张海苔饼。”
铺中伙计全都停下动作。
柳芸娘惊得手中账册险些掉落。
“这么多？”
宋家如今三地作坊加在一起，也从未同时接过这样大的订单。
孟崇礼点头。
“交货期只有二十日。”
“价格按照宋家平日卖价上浮两成，户部先付五成定银。”
林晴没有立即答应。
她接过采购公文，仔仔细细看了两遍。
“孟大人，订单上的供货商为何只有宋家？”
孟崇礼微微一笑。
“宋家海味名声最好，朝中又有太子殿下与顾大人作保。”
“这可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好事。”
阿璇正踮着脚，想看那张公文。
可她个子太矮，只能看见纸张背面。
“娘亲，上面写了什么呀？”
“让宋家给北边受灾的人做吃食。”
阿璇眼睛一亮。
“是安平码头那种粥粥吗？”
“不是粥，是鱼松和饼。”
“那要做好多好多。”
小姑娘张开胳膊，神情立刻变得严肃：“饿肚肚很难受，不能让他们一直等。”
孟崇礼笑道：“还是小郡主明白事理。”
“林东家，这笔生意对宋家只有好处。只要货物顺利送达，宋氏海味便能成为东宫认可的皇商。”
林晴抬起头。
“宋家可以接订单。”
“但不能全部接。”
孟崇礼脸上的笑容一顿。
“为何？”
“二十日，两万斤鱼松、五万张海苔饼，已经超过宋家各地作坊的产量。”
“若为了按期交货，让帮工日夜赶制，货物品质难免下降，人也会累垮。”
孟崇礼皱眉道：“你可以扩招人手。”
“新招的人不熟悉工序，做出的东西如何保证没有鱼刺、不会变质？”
林晴将公文放回桌上。
“赈灾粮是给灾民救命，不是给宋家扬名。”
“宋家只能接自己做得完、也做得好的部分。”
孟崇礼沉默片刻。
“那林东家准备接多少？”
“一万斤鱼松，两万张海苔饼。”
“剩下的呢？”
“京城与沿途州府还有许多做干粮的商户。”
林晴指向柜台后悬挂的海运行会名册。
“只要通过统一验货，谁家的东西干净、耐放、价格合理，谁便可以供货。”
“宋家会公开鱼松的挑刺与烘干方法，也可以替他们检查货物。”
柳芸娘一惊。
“东家，鱼松方子是咱们好不容易琢磨出来的。”
“全部公开，以后旁人都能做了。”
林晴看向她。
“细节配方不必公开，可如何去刺、如何防潮，这些关系到灾民是否会吃坏肚子。”
“不能因为怕别人抢生意，便拿人命冒险。”
孟崇礼神情复杂。
“林东家可知道，成为独家皇商以后，一年至少能赚多少银子？”
“不知道。”
林晴笑了一下。
“宋家以前连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如今有屋子住、有饭吃，也能让跟着做事的人按时领工钱。”
“赚得慢一些，不会饿死。”
“可若把所有好处都抓进自己手里，迟早会变成下一个曹广盛、下一个裴万山。”
阿璇听见几个熟悉的坏人名字，立即跟着点头。
“不能变坏。”
她从小凳子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林晴身边。
“娘亲，鱼鱼可以分给大家做。”
“可是要先告诉他们，不可以放刺刺，也不能用臭鱼鱼。”
孟崇礼笑问：“若有人不听呢？”
阿璇立刻绷起软乎乎的小脸。
“第一次让他重做。”
“第二次不给钱钱。”
她想了想，伸出第三根小手指：“第三次就让刘伯伯抓走。”
刚刚走到铺门外的刘盟脚步一顿。
“什么事又要让伯伯抓人？”
阿璇眼睛一亮，立刻跑过去。
“刘伯伯来得正好！”
她拉住刘盟的官袍，奶声说道：“有人往灾民的饭饭里放臭鱼，就抓走。”
刘盟点头。
“可以。”
“那么谁负责检查臭鱼？”
“璇璇！”
小姑娘立即举起小手。
“璇璇的鼻子很厉害，一闻就知道。”
祺裕从后院药房走出来，闻言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小暖帽。
“赈灾粮数量太多，真让你每袋都闻，鼻子也要累坏。”
阿璇赶紧捂住鼻子。
“那大哥哥帮璇璇闻一半。”
“不是用鼻子一袋袋闻。”
祺裕失笑：“要定下验货办法，抽查原料、重量与保存情况。”
祺衡也带着几张图纸进门。
“运输箱我来改。”
“北地风雪大，普通麻袋容易受潮。外层加油布，箱底垫高，再留出通风道，能少坏不少货。”
宋钧年看向孟崇礼。
“运货的事交给海运行会。”
“宋家只收正常运费，不因赈灾临时涨价。”
一家人三言两语，已将事情安排出大概章程。
孟崇礼望着他们，终于明白太子和顾廷章为何会共同推荐宋家。
不是只因宋家的东西好。
更因他们面对天大的利益时，仍知道什么钱该赚，什么钱不能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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