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又偷大哥哥的卷卷
阿璇连忙点头。
“让小老虎在书箱里睡觉。”
祺裕最后只收下手炉、贝壳与妹妹的荷包。
至于桂花糖，他只拿了两颗。
阿璇看着剩下的大半包，有些不放心。
“大哥哥真的够吃吗？”
“够。”
“考第一要很费脑袋的。”
“脑袋不会因为少吃几块糖便不转了。”
阿璇认真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
“也是哦。”
“神医爷爷不吃糖，脑袋也转得很快。”
薛无问从外面经过，冷不丁道：“谁说老夫不吃？”
阿璇惊讶地睁大眼睛。
“神医爷爷偷吃啦？”
薛无问脚步一顿。
祺衡在旁边慢悠悠补了一句：“上回璇璇给的三块桂花糖，薛师父都藏在药箱最下面。”
薛无问胡子一抖。
“老夫那是留着研究药性！”
“桂花糖有什么药性呀？”
阿璇满脸好奇：“能治嘴巴苦苦吗？”
薛无问没好气地瞪了祺衡一眼，转身就走。
屋里响起一阵笑声。
临出门前，阿璇抱着祺裕的脖子，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大哥哥考第一。”
“若不是第一呢？”
“那也是璇璇最喜欢的大哥哥。”
她停顿一下，软乎乎地补充：“就是糖糖只能买一包啦。”
祺裕失笑。
“原来大哥的名次，只值一包糖？”
“不是呀。”
阿璇伸出两根小手指，严肃纠正：“第一值两包，别的名次值一包。”
“什么都没考到，也有一个抱抱。”
她立即张开小胳膊，将祺裕抱得紧紧的。
“抱抱不用钱，想要多少都有。”
祺裕眼底笑意越发温柔。
“好。”
“为了两包糖，大哥尽力。”
崇文馆的考核从辰时开始。
题目由国子监博士季闻修亲自所出。
“论盐政、漕运与北地赈灾之关联。”
题目一出，堂中不少监生便皱起了眉。
三件事看似各不相干，想要在一篇策论中写得彼此勾连，并不容易。
祺裕却只沉思片刻，便落下第一笔。
他见过沿海盐户被裴家压榨。
也见过安平码头受灾时，粮商囤积居奇。
宋家的货船一路北上，更让他看清漕运对各地民生的影响。
笔墨落在白纸上，沙沙声连成一片。
窗外细雪无声飘落。
一个时辰后，祺裕的右腕隐隐酸痛。
他放下笔，轻轻活动手指。
掌心触到那枚海蓝贝壳时，脑海中便浮现阿璇仰着小脸叮嘱他“不要把手手累坏”的模样。
祺裕唇角微弯。
他没有急着继续，而是休息片刻，确认手腕不再发抖，才写完最后一段。
考核结束后，所有试卷照例糊名封存。
崔玉衡原本因上次换卷案被停职，不该出现在崇文馆。
可他的岳家费尽人脉，暂时保住了他接受文馆复核的资格。
今日，他便坐在最后一排。
走出考场时，崔玉衡特意经过祺裕身边。
“宋公子倒是镇定。”
祺裕将笔墨收回书箱。
“崔公子也不像来考试，更像来盯着我。”
崔玉衡脸色微沉。
“上一次许崇自作主张换卷，却将罪名推到我身上。”
“今日我便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证明，我崔玉衡的文章不比你差。”
祺裕抬眼看他。
“那便靠文章说话。”
“最好如此。”
崔玉衡冷笑一声，拂袖离开。
他走出崇文馆后，却没有直接回府。
而是绕进后院一处偏僻耳房。
负责誊录试卷的书吏孙照早已在那里等候。
“崔公子。”
孙照紧张地搓着手：“上次许崇换卷被抓，顾大人盯得极紧。这回若再出差错，我一家老小都要没命。”
“你怕什么？”
崔玉衡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
“五百两只是定金。”
“你不需要打开卷箱。誊录之时，将宋祺裕的文章换成这篇旧文，再故意让人发现出处即可。”
孙照接过一张事先准备好的策论。
“可糊名之后，学生姓名都被遮住了。”
崔玉衡压低声音：“宋祺裕的卷角有三道鱼鳞暗纹。”
“找到以后，照我说的做。”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耳房窗外的雪地上停着一只灰白鸽子。
鸽子腿上，绑着一根极细红线。
红线另一头，一路连到回廊转角。
阿璇正蹲在那里。
她今日被宋钧年带来接祺裕下学，刚进院子便看见一条黑色福祸线从崔玉衡脚边飘向耳房。
小姑娘想跟过去，又记得家人说不能单独乱跑，便先将祺衡做的信鸽小线轮放了出去。
鸽子不是活的。
只是一个木头机关。
风一吹，翅膀便会轻轻扑动，远看与真鸟十分相似。
阿璇将一只小铜筒贴在耳边。
铜筒里断断续续传出崔玉衡与孙照的声音。
她听不懂什么叫誊录，却听明白了“换宋祺裕的文章”。
小姑娘顿时气得腮帮子鼓起来。
“又偷大哥哥的卷卷。”
“崔叔叔怎么总是不乖呀？”
谢知衡就站在她身后。
他今日陪阿璇来接人，身披深蓝狐裘，白皙小脸仍带着病后的清冷。听完铜筒中的声音，他的神情也冷了。
“去告诉季博士。”
阿璇却拉住他的衣袖。
“现在去，坏叔叔会不会说没有偷？”
“会。”
谢知衡想了想：“那便让人先盯住书吏。”
“还要保护大哥哥的真卷卷。”
阿璇低头翻了翻自己的小荷包，从里面找出那只“小老虎”木夹。
谢知衡沉默片刻。
“它能保护考卷？”
“不能。”
小姑娘诚实地摇头。
“但是可以吓一下坏人。”
两人找到季闻修，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季闻修没有打草惊蛇，只请来顾廷章与方砚舟，秘密封锁誊录房。
当夜，孙照果然进入卷房。
他找到带有鱼鳞暗纹的试卷，先拆掉旧封条，再将崔玉衡准备的旧策论夹进誊录卷中。
正准备收手时，袖口忽然被什么东西夹住。
咔哒。
一只画着尖牙的小木夹从卷箱缝隙里弹出来，死死咬住他的衣袖。
孙照吓得脸色煞白。
“什么东西？”
阿璇躲在屏风后，奶声奶气地说道：“小老虎。”
孙照猛地转头。
屏风旁边，季闻修、顾廷章与方砚舟一同走了出来。
谢知衡则牵着阿璇。
小姑娘只露出半张白嫩小脸，认真看着孙照袖口的木夹。
“它真的咬住坏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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