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你永远只是渔户之子
方砚舟当场搜出赃卷。
卷上文章来自十五年前一名落榜士子的旧稿，只要誊录后被人揭穿，祺裕便会被定为抄袭。
顾廷章问：“谁让你做的？”
孙照扑通跪下。
“是崔玉衡！”
“他说只要将这篇旧文换进去，便给我一千两！”
顾廷章命人当即去请崔玉衡。
半个时辰后，崔玉衡走进卷房。
他看见跪在地上的孙照，眼底一沉，很快又恢复镇定。
“一个书吏攀咬朝廷命官，顾大人不会又信了吧？”
顾廷章将赃卷递给他。
“你认得这篇文章吗？”
“不认得。”
“从未见过？”
“从未。”
阿璇站在祺裕怀中，听见这话，悄悄扯了扯大哥衣领。
“大哥哥，他又骗人。”
崔玉衡冷冷看她。
“郡主纵然身份尊贵，也不能仅凭预知定罪。”
“是呀。”
阿璇没有反驳。
她指着赃卷背面：“所以看名字呀。”
季闻修翻过纸页。
背面看似空白。
祺裕却看出纸张颜色略有不匀。
“用过刮墨粉。”
书童取来药水，轻轻刷过纸背。
被刮去的字迹一点点重新显现。
崔玉衡。
三个字写了不止一遍。
其中还有几行模仿祺裕笔迹时留下的练笔痕迹。
崔玉衡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是我！”
“有人伪造我的字迹！”
阿璇歪着小脑袋，小声问：“为什么坏叔叔每次做坏事，都喜欢先写自己的名字呀？”
季闻修没有忍住，笑了一声。
祺裕也无奈地摸摸妹妹的头。
“不是喜欢，是他练笔时留下了痕迹。”
“哦。”
阿璇恍然大悟，又认真对崔玉衡说道：“下次不要写啦。”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崔玉衡脸色微缓，以为她是在提醒自己脱罪。
阿璇却继续道：“因为没有下次啦。”
“做一次坏事要受罚，做两次坏事要罚好多。”
“你都做三次四次了，应该去牢牢里好好想一想。”
崔玉衡脸色铁青。
顾廷章当场宣布，暂停其所有职务与文馆资格。
科场舞弊、构陷士子、买通书吏，移交三司查办。
崔玉衡被押走时，仍不甘地看向祺裕。
“宋祺裕。”
“你以为扳倒我，便能进入真正的世家文坛？”
“你永远只是渔户之子！”
祺裕神色平静。
“我从未以出身渔户为耻。”
“真正让我看不起的，是有人出身高门，却只敢靠偷换考卷赢人。”
崔玉衡脸色骤白，再也无话可说。
事情处理完，季闻修才打开祺裕的真卷。
读过策论后，他久久没有开口。
阿璇紧张地抱住祺裕的手。
“季爷爷，大哥哥写得不好吗？”
季闻修抬起头，眼中满是赞许。
“写得很好。”
“见识、文辞与实务皆是此次考核第一。”
阿璇眼睛一亮，立即朝祺裕伸出两根小手指。
“两包糖！”
祺裕失笑：“记得倒清楚。”
“第一就是两包呀。”
小姑娘骄傲地挺起胸口。
“大哥哥第一，璇璇也要吃第一多的糖。”
谢知衡在旁边提醒：“每日还是只能两颗。”
阿璇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她认真算了半天，最后忧愁地叹气。
“有两个哥哥、两个爹爹、两个娘亲。”
“为什么璇璇不能有两个肚肚呀？”
……
崔玉衡被三司收押后，崔府彻底乱了。
腊月寒风刮过高高院墙，门前灯笼一夜之间全部摘下。往日车马不断的府门紧紧闭着，连负责洒扫的下人都不敢高声说话。
书房内，崔元魁将一封又一封求援信扔进炭盆。
火舌卷过宣纸，将宁王府、安国公府与户部官员的名字迅速吞没。
崔元魁脸色灰败，三足金蟾扳指在火光下闪着幽绿冷光。
“玉衡被收押。”
“贡仓、善款、商税，一桩桩都指向崔家。”
他抬头看向跪在书案前的管事崔福安。
“户部那本旧账，不能再留。”
崔福安浑身发抖。
“大人，那本账不是早已报作火灾焚毁了吗？”
“报废不等于真毁了。”
崔元魁声音冷硬：“账册原件仍在旧档库夹墙中。”
“上面记着裴家私盐、沿海税银与周家送入京中的每一笔钱。”
“一旦顾廷章找到，崔家便再无翻身之日。”
“那该如何处理？”
“今夜取出来，送往城北义庄。”
崔元魁转动扳指，眼底浮起一丝狠色。
“用装尸的马车运。”
“顾廷章再谨慎，也不会想到死人的棺材里藏着活账。”
同一时间，青石巷宋宅正在吃早饭。
大雪后的阳光从窗纸透进来，将屋内照得暖融融的。
桌上摆着热粥、葱花蛋饼和一碟清爽小菜。
阿璇坐在自己的高脚小椅上，面前放着一只绘有红鱼的小碗。
小姑娘一手握勺，一手护着碗，正努力将粥里的葱花全部挑出来。
她动作十分小心。
挑出一片，便偷偷放到祺衡碗里。
再挑出一片，又趁祺裕低头看信时，迅速丢进大哥碗中。
祺衡早已发现，却一直没说。
等阿璇第三次伸出小勺，他忽然转过头。
一大一小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个正着。
阿璇举着一片葱花，整只小手僵在那里。
祺衡挑眉。
“做什么？”
“送给二哥哥。”
“为什么？”
阿璇眼睛转了转，一本正经地说道：“绿色菜菜很有力气。”
“二哥哥练武辛苦，要多吃一点。”
祺衡看向她碗里已经干干净净的白粥。
“你不需要力气？”
“璇璇今日不练武。”
“那你昨日为何把胡萝卜给大哥？”
“因为大哥哥读书要看很远，胡萝卜对眼睛好呀。”
祺裕终于抬起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碗中几根不属于他的胡萝卜。
“原来不是阿璇吃不下。”
“当然不是。”
小姑娘心虚地挺起胸口。
“璇璇是关心哥哥。”
林晴将一勺葱花重新放回她碗中。
“先关心自己。”
阿璇的小脸顿时垮了。
“娘亲，璇璇已经很有力气啦。”
“昨晚是谁连糖罐都拧不开？”
“是糖罐太固执。”
“张嘴。”
林晴舀起一勺粥。
阿璇盯着那片绿葱花看了一会儿，像是要吃什么极苦的药。最后闭上眼睛，悲壮地张开小嘴。
“啊——”
一勺粥吃进去，小姑娘赶紧嚼了两下。
发现其实没那么难吃，她又悄悄睁开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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