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崔元魁再也翻不了身
林晴问：“很苦？”
“不苦。”
阿璇诚实地摇头，又小声补充：“但是没有肉肉好吃。”
一家人都笑起来。
笑声尚未落下，阿璇手中的小勺忽然掉进碗里。
当啷一声。
她圆圆的眼睛望向窗外，眼前浮现出一辆漆黑马车。
马车四角悬着白布，车中放着一口棺材。
可棺材里没有死人。
只有一本用油布层层包住的账册。
马车驶过朱雀街时，一匹马忽然受惊。藏在暗处的黑衣人放出弩箭，准备连同车夫一起杀掉，制造运尸马车失控坠河的假象。
“死人车车里有本本。”
阿璇喃喃说道。
刘盟今日正好在宋家商议崔家案，闻言立即放下茶盏。
“什么死人车？”
“黑黑的马车，挂着白布布。”
阿璇闭上眼睛，努力辨认周围环境。
“它会经过一座很大的红门，路边有卖热豆花的婆婆。”
“还有一只缺了耳朵的石狮子。”
顾廷章昨日才将京城旧档库分布图交给刘盟。
听完这些特征，他立即想到一处地方。
“户部旧档库在宣武门内。”
“门口左侧石狮子多年前被雷劈去半只耳朵。巷口确实有一家开了几十年的豆花摊。”
祺裕问：“账册从旧档库运出？”
“很可能。”
刘盟神色严肃：“裴家密账中曾多次出现一个‘旧册辛七’的暗号。”
“我们一直怀疑，户部还有一本记录沿海盐税真实数目的旧账。”
“崔元魁此前宣称账册早在火灾中焚毁。”
阿璇急忙摇头。
“没有烧掉。”
“本本藏在墙墙里，今晚会被拿出来。”
“坏人要让车车掉进河里，还要杀穿灰衣裳的叔叔。”
刘盟立即站起身。
“我去通知顾大人。”
祺衡也放下碗。
“我随你去。”
林晴皱眉：“崔家既要灭口，必然会派出死士。”
“娘放心。”
祺衡看向阿璇：“妹妹还看见马车在哪里出事吗？”
“朱雀街。”
“有好多红灯笼，还有一座小石桥。”
“车轮会先坏掉。”
阿璇伸出小手比画：“左边的轮子咔嚓断掉，马马就会害怕。”
祺衡稍一思索，便有了计划。
“朱雀街小石桥附近路面狭窄。”
“只要提前封住两端，再用机关锁住车轮，便能防止马车坠河。”
宋钧年已经起身穿外衣。
“我也去。”
阿璇连忙从椅子上往下爬。
“璇璇也去。”
林晴一把抱住她。
“不行。”
小姑娘着急地扭过身。
“可是璇璇认识黑车车。”
“你已经把看见的都说清楚了。”
林晴神色坚定：“外面有杀手，不能去。”
“娘亲一起去呢？”
“也不行。”
阿璇的小嘴渐渐瘪下来。
“爹爹、二哥哥和刘伯伯都去，璇璇会担心呀。”
宋钧年蹲到她面前。
“所以璇璇留在家里，陪娘亲、大哥等消息。”
“可是等消息也很辛苦。”
小姑娘的眼圈已经红了。
“心心会一直跳，怎么哄都不听话。”
宋钧年心疼得摸摸她的脸。
“爹答应你，一定平安回来。”
祺衡也伸出小拇指。
“二哥也答应。”
阿璇分别与两人拉钩，又朝刘盟伸出手。
“刘伯伯也要拉。”
刘盟难得露出笑意，勾住她的小指。
“好。”
“伯伯也平安回来。”
“不能受伤。”
“不受伤。”
“不能忘记吃饭。”
刘盟一顿。
祺衡在旁边笑道：“咱们是去截车，不是出远门。”
阿璇严肃地说道：“抓坏人也会饿呀。”
她赶紧将桌上的三张蛋饼包进油纸。
一张塞给宋钧年，一张给祺衡，最后一张递给刘盟。
“路上吃。”
“吃饱才有力气。”
半个时辰后，朱雀街开始戒严。
夜色降临，街边红灯笼在风雪中摇晃。
豆花摊前仍冒着白白热气。
一辆悬挂白布的运尸马车，从宣武门方向缓缓驶来。
车夫穿着灰色短褐，神色僵硬。
马车刚到石桥附近，屋顶忽然寒光一闪。
弩箭破空而出。
宋钧年猛地将车夫扑下车辕。
箭矢擦着两人肩头飞过，深深钉入木柱。
受惊马匹仰头嘶鸣。
与此同时，左侧车轮咔嚓断裂。
整辆马车向河道方向倾斜。
“放锁索！”
祺衡一声令下。
早已埋在雪下的两根铁索骤然绷紧，勾住车轴。
车身距离桥边只剩半尺，险险停住。
隐藏在屋顶的杀手见计划失败，转身想逃。
顾廷章与陆沉舟安排的人从四面包抄，将其全部擒下。
棺盖打开。
里面没有尸体。
只有一本用黑色油布裹了七层的厚重旧账。
账册封皮已经泛黄，右下角赫然写着“辛七”二字。
刘盟的手微微发抖。
“找到了。”
翻开账册，裴家每年走私官盐的数目、周家输送入京的银两，以及崔元魁亲手销去的税款记录，全都清清楚楚。
其中几页，甚至盖有崔元魁的私人印章。
顾廷章看过以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有了这本账，崔元魁再也翻不了身。”
众人回到宋宅时，已近子时。
院门刚开，一只裹着红色小被子的小团子便从正屋跑出来。
阿璇没有睡。
她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头发松松散散垂在肩头，一看见宋钧年便红着眼睛扑过去。
“爹爹！”
宋钧年赶紧将她抱起来。
“不是让你先睡？”
“睡不着。”
阿璇先摸摸他的脸，又检查他的胳膊。
确定没有血，才转向祺衡和刘盟。
“二哥哥没有受伤。”
“刘伯伯也好好的。”
她一一检查完，终于长长松了口气，整个人软软趴到宋钧年肩上。
“心心现在不乱跳啦。”
刘盟将那本旧账放到桌上。
“多亏阿璇，死账活了。”
小姑娘困得眼睛只剩一条缝，还不忘纠正。
“本本本来就没有死呀。”
“它只是躲在棺材里睡觉觉。”
“现在被刘伯伯叫醒啦。”
说完，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小脑袋一歪，便在宋钧年怀中睡着了。
……
户部死账现世的第二日，皇帝下旨三司会审。
审案之处设在大理寺正堂。
天色阴沉，北风吹动堂外黑红两色旌旗。数十名带刀侍卫守住长阶，京中百姓虽不能进入公堂，却将外面几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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