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太子爹爹今日不能哭
林晴听见那声自然又生涩的“明珠娘亲”，笑着替女儿拢紧了斗篷。
“药房里不能带太多东西。”
“那先给她看木鸟鸟。”
阿璇挑出祺衡亲手做的小木鸟，珍惜地摸摸翅膀。
“这是二哥哥送璇璇的。”
“它很会陪人，不说话也不会跑。”
祺衡骑马跟在车窗旁，恰好听见。
“木鸟借出去，阿璇夜里不会找吗？”
小姑娘掀开车帘。
寒风立即钻进来，吹得她额前碎发乱翘。
“只借一小会儿。”
她用两根手指比出窄窄一道缝：“明珠娘亲醒了，就还给璇璇。”
祺衡笑道：“好。”
“若她喜欢，二哥再做一只。”
“要做大一点的。”
“多大？”
阿璇张开小手：“可以抱住睡觉那么大。”
马车抵达东宫时，承澜殿外已经戒严。
昨日负责煎药的两名药童全部被换下，药材由薛无问、祺裕和顾行舟三人分别验过。每一味药称过重量后，还要当众记录，任何人不得单独靠近药炉。
萧承昭一夜未眠。
他站在回廊尽头，玄色长袍外只披着一件大氅。薄薄晨霜落在肩头，脸色比雪色还要冷白。
看见宋家马车，他眼中才终于有了一点光。
阿璇被宋钧年抱下车。
小姑娘今日穿着柔软的海蓝色衣裙，外面披着雪白斗篷。头上的两个小发包用蓝色发带系住，发带末端垂着贝壳小坠子，走起路来轻轻碰撞。
她落地后，先仰头看了看萧承昭。
“太子爹爹。”
这一声还叫得有些小。
软软的，带着一点试探。
萧承昭却像被定在了雪地里。
他等了太久。
真正听见时，竟不敢立即回应。
阿璇以为自己叫错了，紧张地抓住宋钧年的手指。
“不能这样叫吗？”
“能。”
萧承昭猛地回过神，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
“可以。”
“阿璇想怎么叫，都可以。”
他的眼睛又红了。
阿璇已经渐渐熟悉这种反应。
小姑娘从荷包里摸出一方小帕子，熟练地给他擦眼角。
“太子爹爹今日不能哭。”
“为什么？”
“明珠娘亲要醒啦。”
阿璇认真说道：“她看见你哭，会以为发生了很坏很坏的事，又吓得睡回去怎么办？”
萧承昭勉强弯起唇角。
“好。”
“我不哭。”
阿璇盯着他看了片刻，小手推了推自己的嘴角。
“要笑得真一点。”
萧承昭依言露出笑容。
虽然眼底仍有泪意，总算不像上次那般比哭还难看。
“这样呢？”
“好多啦。”
阿璇满意地点头，又小声提醒：“但是不能笑得太大，会吓到病人。”
一旁的陆沉舟垂下眼，努力掩住唇边笑意。
承澜殿内，第二剂解药已经煎好。
药汤仍呈淡红色，海盐般的清冽气息中却多了一缕暖心莲的甜香。
祺裕正要端药，阿璇眼前忽然闪过一层黑雾。
白玉药碗上方，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灰线。
画面中，一只手趁着药液过筛时，将一小撮白色药粉抹在绢布边缘。热药流过绢布，药粉便悄无声息融入其中。
喝下这碗药后，澹台明珠会立刻心悸吐血。
“不能喝！”
阿璇猛地喊出声。
祺裕端碗的动作瞬间停住。
所有人都看向她。
小姑娘跑到药桌旁，急得小脸泛白。
“药药被人碰过。”
薛无问立即接过药碗，低头闻过。
没有异味。
银针探入其中，也没有变色。
沈鹤年已经被严密关押，孙慧仪同样无法靠近药房。今日接触过药材与器具的人，全是经过陆沉舟筛查的东宫旧人。
萧承昭问：“阿璇看见谁了？”
“只看见一只手。”
阿璇闭上眼睛努力回想：“手上戴着黑色小珠珠，药粉抹在白布布上。”
祺裕迅速看向药桌。
煎好的药汤经过白绢过滤，才倒入玉碗。
绢布已经被宫人放进废料盘。
他用银夹夹起绢布边缘，果然刮下一点尚未完全融化的白色细粉。
薛无问蘸取少量，放到火上炙烤。
细粉受热后，散发出一股极淡的杏仁苦香。
“催心散。”
薛无问脸色骤然沉下：“少量无碍，若与赤心珊瑚蕊同服，却会令药性逆冲心脉。”
“这一碗下去，太子妃不是醒来，而是当场毙命。”
殿中宫人脸色全白了。
陆沉舟拔刀守住药房门口。
“今日谁接触过绢布？”
负责清洗药具的宫女跪下，抖着声音道：“绢布是奴婢从库中取的。”
“可奴婢取来以后，先交给崔医女检查过。”
一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医女身体骤然一僵。
她穿着太医院素青医袍，右腕果然戴着一串黑檀珠。
阿璇伸手指向她。
“就是这个珠珠。”
崔医女猛地后退。
“不是我！”
“绢布经过许多人手，凭什么说是我？”
祺裕将白色药粉放到她面前。
“催心散不易保存，沾过药粉的人，指甲缝内一定还留有残末。”
崔医女转身便跑。
陆沉舟抬手将刀鞘掷出，正中她膝弯。
扑通一声。
崔医女跪倒在地，右手死死握成拳头。
官差强行掰开她的手。
指甲缝里，果然藏着白色药粉。
萧承昭眸光森寒。
“谁指使的？”
崔医女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陆沉舟让人将她押下。
“属下会让她开口。”
祺裕重新清洗药炉，换掉所有器具。
这一回，药材从称重到煎煮，全程由宋家人与东宫暗卫共同盯守。
一个时辰后，新药终于煎好。
薛无问亲自验过。
“可以喂药。”
萧承昭坐到床边，想接过药碗，手却控制不住地轻颤。
半年以来，他无数次守在这张床前。
希望一次次升起，又一次次熄灭。
如今真正到了可能唤醒妻子的时刻，他反而害怕得不敢动。
“我来吧。”
祺裕温声说道：“殿下若手抖，药容易洒出来。”
萧承昭没有逞强，将药碗交给他。
林晴抱着阿璇站在床尾。
小姑娘将自己的木鸟放到澹台明珠枕边，又轻轻摆正它歪掉的翅膀。
“木鸟鸟先陪你。”
“喝完药药，要努力醒过来哦。”
祺裕一勺一勺将药喂入。
最初没有任何变化。
一刻钟过去，澹台明珠的脉搏仍旧微弱。
半个时辰过去，她眉心却渐渐渗出细密汗珠。
薛无问诊过脉，沉声道：“药性开始化开眠潮散。”
“她的身体正在与沉毒相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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