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悲伤叔叔是不是生了心心病
林晴看着他泛红的眼睛，迟疑片刻，还是将阿璇轻轻递了过去。
萧承昭接住女儿。
小小的身体又软又暖，带着雪地的清凉气息，也带着淡淡奶香。
阿璇搂住他的脖子，发现他的手臂有些发抖。
“叔叔冷吗？”
“不冷。”
“那为什么抖呀？”
“因为……”
萧承昭闭了闭眼，将她抱得稍紧了一点，却又生怕弄疼她。
“因为这是我等了很久的抱抱。”
阿璇听不太懂。
她只觉得叔叔果然很难过，于是像安慰家里人那样，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叔叔乖。”
“明珠姨姨会醒，孩子也会回来。”
萧承昭的眼泪终于落在她的发顶。
“好。”
“我等她回来。”
他没有让女儿叫爹。
也没有说出那句已经在心中翻滚了千百遍的“璇儿”。
现在还不是时候。
可他终于真正抱住了失而复得的孩子。
哪怕阿璇仍只叫他一声悲伤叔叔。
对这个已经在黑暗里等了半年的人而言，也足以让他重新看见天光。
……
萧承昭离开宋宅时，暮色已经落了下来。
屋檐下的冰棱融出细细水珠，一滴接一滴砸在青石板上。巷口传来车轮辘辘声，玄色马车很快隐入昏暗风雪，只剩两盏车灯在远处晃了一下。
阿璇趴在宋钧年怀里，仍在认真挥手。
“悲伤叔叔慢慢走！”
“雪地滑滑，不可以摔成小乌龟呀！”
马车里，萧承昭隔着帘子听见那声叮嘱，眼底刚刚压下去的酸涩又翻涌上来。
他没有掀帘。
只将女儿送他的半只雪鸭轻轻托在掌心。
雪鸭早已化得面目全非，只剩一团歪歪扭扭的冰雪。他却依旧不肯放下，低声吩咐陆沉舟：“回宫以后，找一只玉匣装起来。”
陆沉舟看了一眼那团正在滴水的雪。
“殿下，它会化。”
“孤知道。”
萧承昭抬眼望向逐渐远去的宋宅，嗓音沙哑：“能留多久，便留多久。”
宋宅院门缓缓关上。
阿璇被抱回正厅，第一眼便看见桌上那两盏早已凉透的茶。
她皱起小鼻子，左右看了看。
“娘亲，你们真的只是在说谢谢吗？”
林晴心口一紧。
“为什么这么问？”
“悲伤叔叔看璇璇的时候，好像有好多好多话。”
阿璇张开小胳膊，努力比出一个很大的圆。
“比饭饭号装的货还多。”
“可是他最后只说了谢谢。”
小姑娘歪着脑袋，头顶兔耳帽也跟着偏向一侧。
“是不是大人的话太多，嘴巴装不下啦？”
祺衡原本心情沉重，听见这句话，仍忍不住弯了一下唇角。
“有时候是这样。”
“大人越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便越容易堵在心里。”
阿璇立即捂住自己胸口。
“堵着会疼吗？”
“会。”
祺衡目光落到太子离开的方向：“而且会疼很久。”
阿璇慢慢皱起眉头。
她回想萧承昭抱自己时微微发抖的手臂，又想起他落在自己头发上的那滴眼泪。
心里也跟着酸酸的。
“二哥哥，悲伤叔叔是不是生了心心病？”
祺衡没有回答。
正厅内安静下来。
宋钧年与林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见了挣扎。
他们想再等一等。
至少等太子妃醒来，等宫里的危险全部解除，再用最温和的办法将身世告诉阿璇。
可阿璇已经见过旧衣、金锁与贝符，也感受到了太子夫妻对她不同寻常的情绪。
若再继续含糊遮掩，孩子只会更加不安。
祺裕走过去，将阿璇抱到椅子上。
“阿璇，大哥问你一件事。”
小姑娘立刻挺直腰背，两只小手乖乖放在膝盖上。
“大哥哥问。”
“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刚来宋家以前的事？”
阿璇努力回想。
她记得黑暗。
记得冰冷的水。
也记得有人用很温柔的声音唱过那首安海谣。
可那些画面隔着一层厚厚雾气，她越想看清，脑袋便越疼。
阿璇抬手揉了揉额角。
“不记得。”
“只记得大贝贝把璇璇送到海边，爹爹把璇璇捡回家。”
“璇璇睁开眼睛的时候，娘亲在哭。”
林晴的眼圈骤然红了。
她还记得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阿璇缩在五彩贝壳里，浑身冰凉，小脸白得没有血色。她害怕孩子活不下来，抱着那团轻飘飘的小身体哭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阿璇睁开眼，第一句话便是软软的一声“娘亲”。
只这一声，她便再也舍不得放手。
阿璇看见林晴眼睛泛红，赶紧从椅子上滑下来。
“娘亲不哭。”
她跑过去抱住林晴的腿，仰着小脸认真保证：“璇璇现在好好的，会吃饭，会睡觉，还会自己穿一只鞋。”
祺衡在旁边提醒：“另一只还是经常找不到。”
阿璇回头看他，小脸微微鼓起。
“二哥哥，现在说很要紧的事，不可以说鞋鞋。”
宋钧年抬手按了按发酸的眼角，走过去将女儿抱起。
“璇璇。”
“爹爹在。”
“嗯，爹在。”
宋钧年的声音有些哑：“可爹娘今天要告诉你一件事。”
阿璇看见所有人神情都很认真，也跟着紧张起来。
她小手攥住宋钧年的衣领。
“是璇璇闯祸了吗？”
“没有。”
“偷吃糖糖被发现啦？”
“也没有。”
阿璇悄悄松了口气，小声嘀咕：“还好。”
林晴听见了，眼泪还没落下来，便先被她逗得又气又笑。
“你果真偷吃了？”
阿璇身体一僵。
圆圆眼睛迅速瞟向两个哥哥，像是在寻找救兵。
祺裕轻咳一声：“娘，先说正事。”
阿璇立即用力点头。
“对，先说要紧的。糖糖可以明日再说。”
林晴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到底没有此时追问。
“璇璇，悲伤叔叔不是普通人。”
“他是大曜太子，名叫萧承昭。”
阿璇眨眨眼。
“太子是什么呀？”
“便是皇帝的儿子，将来可能成为皇帝的人。”
小姑娘的嘴巴慢慢张圆了。
“很大很大的官吗？”
“很大。”
阿璇想了一会儿，忽然紧张地抓住宋钧年的衣襟。
“那璇璇叫他悲伤叔叔，会被抓起来吗？”
宋钧年连忙摇头。
“不会。”
“他喜欢你这样叫他。”
阿璇放心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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