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可是璇璇也最想娘亲
萧承昭喉咙一涩。
“不住。”
“她住在很漂亮的宫殿，有许多人照顾。”
“那为什么会来黑黑的井井？”
“因为大人没有保护好她。”
萧承昭蹲下来，眼中压着浓重自责。
“她的父亲离开京城，母亲又病倒了。”
“坏人趁他们不在，将她带到这里。”
阿璇认真听完，伸出小手摸摸他的眉心。
“不是叔叔把她丢进来的。”
“可是我没能保护她。”
“爹爹也不能每天都跟着璇璇呀。”
阿璇软声说道：“璇璇有时候跑太快，会摔跤。爹爹会心疼，可是不能怪爹爹。”
萧承昭怔怔望着她。
这个孩子明明承受过最黑暗的谋害，却仍本能地安慰那个没能护住她的父亲。
“若那个父亲想补偿她呢？”
“那就好好陪她吃饭、睡觉、玩呀。”
阿璇笑起来，露出小小的白牙。
“不用一直皱眉，会变老的。”
萧承昭眼眶微红，终究没有忍住，轻轻握住她的小手。
“好。”
“我记住了。”
井下忽然响起陆沉舟的喊声。
“找到了！”
一只封好的木盒被绳索吊上地面。
盒中放着半件褪色的海蓝锦衣，衣摆已经被污水泡得发白，领口却仍能看清金线绣成的海浪与小贝壳。
萧承昭只看一眼，身体便骤然僵住。
“这是明珠亲手替璇儿选的周岁衣料。”
针线房女官很快查来记录。
半年前小殿下失踪当夜，穿的正是这件海蓝色小裙。
衣料旁边，还有一只断裂金锁。
金锁背面刻着皇家内造印记，正面则刻着一个小小的“璇”字。
阿璇看见金锁，心口猛地一疼。
她伸出小手，却没有立即碰。
“它认识璇璇。”
林晴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事情走到这一步，阿璇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萧承昭望着林晴，声音艰涩。
“宋夫人。”
林晴抱紧女儿，眼神中有戒备，也有掩不住的慌乱。
“殿下不必现在说。”
“这里人多。”
萧承昭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好。”
除了衣物与金锁，暗卫还在铁闸下方找到两具杀手尸骨。
其中一具尸骨腰间佩着宁王府外围侍卫才有的六瓣雪莲铜牌。
顾廷章当即下令封锁水道，将所有证物交由三司共同查验。
孙慧仪得知旧衣与金锁被找到时，终于变了脸色。
她可以否认口供，可以说阿璇认错了人。
却无法解释，皇孙女失踪当夜的衣物为何出现在她负责安排的废水道中。
阿璇不知道这些证物能定下多大的罪。
她只看着那半件旧裙子，小声问林晴：“娘亲，璇璇以前真的穿过吗？”
林晴眼圈发红。
“或许。”
“那以前的娘亲，会不会很想璇璇？”
林晴喉头一哽。
她很想说不会。
很想自私地将女儿永远留在身边。
可她想起澹台明珠昏迷中落下的泪，又无法说出欺骗孩子的话。
“会。”
林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她一定想你想得很苦。”
阿璇想了很久，将小脸贴到她胸前。
“可是璇璇也最想娘亲。”
林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娘知道。”
那日傍晚，太子萧承昭秘密命人送了一封信到宋宅。
信上没有储君印章，也没有命令。
只有一句恳求。
“明日午后，孤想以一个父亲的身份，与二位谈一谈。”
……
翌日午后，雪停了。
青石巷的屋檐挂着一排细长冰棱，阳光落上去，折出晶莹微光。巷中偶尔传来小贩叫卖声，又很快被冬日寒风吹散。
宋宅正厅里没有炭炉。
宋钧年像是感觉不到冷，一遍遍擦拭手中的茶盏。
茶盏早已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林晴坐在桌边，手中捏着一块尚未缝完的童衣。针线停在半空，许久都没有再落下。
祺裕与祺衡也在。
一家人今日没有让阿璇留在正厅。
小姑娘被薛无问、霍骁和谢知衡带到后院玩雪，身边还有陆沉舟安排的暗卫。
可她的笑声偶尔从窗外传来，依旧牵动着厅中每个人的心。
“爹爹，看璇璇的小雪鸭！”
宋钧年手中的茶盏一顿。
祺衡走到窗边，朝后院看了一眼。
阿璇蹲在雪地里，正努力将一团雪捏成鸭子。
她穿着厚厚的桃红棉衣，外面披着白斗篷。两只红手套沾满雪屑，小脸也冻得粉扑扑的。
谢知衡站在旁边，手中捧着一颗圆雪团。
“这不是鸭子。”
“是呀。”
阿璇给雪团插上两片树叶。
“这是翅膀。”
“鸭子的嘴呢？”
小姑娘看看地上，捡起一小截橘子皮，认真按在雪团前面。
“现在有啦。”
谢知衡看着那团几乎没有形状的雪，沉默片刻。
“很像。”
霍骁抱着胳膊站在廊下，毫不客气地说道：“哪里像？”
谢知衡面不改色。
“阿璇说像，便像。”
薛无问冷哼：“小小年纪，只会睁眼说瞎话。”
阿璇没有听见，仍高高兴兴抱着自己的雪鸭。
那般天真快活。
宋钧年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晴儿。”
他声音有些哑：“若太子今日要带走阿璇呢？”
林晴握针的手指微微发白。
“我不知道。”
“不管他是谁，也不能一句孩子是他的，便将阿璇从咱们身边抢走。”
祺衡转身说道：“若要抢，先问过阿璇自己。”
祺裕也缓缓点头。
“血缘是真的，宋家养她、爱她也是真的。”
“她不是一件物品，不能只凭身份决定归属。”
院门外传来三声轻叩。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宋钧年起身开门。
太子萧承昭没有带东宫仪仗。
他只穿一身玄色常服，外罩深灰大氅，身边也只有陆沉舟与一名贴身内侍。
踏进门槛前，他先解下腰间代表储君身份的玉佩，交给陆沉舟。
宋钧年看见这个动作，神色微微一动。
萧承昭走进正厅，没有坐上首位。
他站在宋家夫妻面前，沉默良久，忽然郑重弯腰，行了一个大礼。
宋钧年与林晴同时一惊。
“殿下！”
“这一礼，不是太子行的。”
萧承昭没有起身。
“是一个没能保护好女儿的父亲，谢二位救她、养她、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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