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二哥哥会不会被烧到
崔元魁站在门楼之下，一身紫色官袍被寒风吹得微微鼓起。
他年近五十，生得清瘦端正，眉骨略高，平日看人时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此刻，他脸上的从容却明显少了几分。
一名崔府管事匆匆靠近。
“大人，东宫那边已经知道赤心珊瑚蕊在贡仓。”
崔元魁眼神一沉。
“沈鹤年招了？”
“没有。”
管事压低声音：“是宋家那个小丫头看见的。”
“又是她。”
崔元魁转动拇指上的三足金蟾扳指，眼底掠过一抹阴冷。
“一个三岁孩子，接连坏我崔家多少事。”
“派人盯紧宋宅。贡仓这边，今夜之前必须处理干净。”
管事试探道：“药盒藏在贡品中，单独拿走容易留下痕迹。不如……”
他做了个点火的手势。
崔元魁沉默片刻。
赤心珊瑚蕊一旦被找到，便能证明沈鹤年擅自截留沧澜贡药。
顺着药盒上的入库记录继续追查，崔家与宁王府之间的往来便很可能暴露。
“烧。”
崔元魁终于吐出一个字。
“仓内本就堆着易燃绸缎。夜里风大，烛火意外引燃贡物，再正常不过。”
“可是仓内还有不少值钱东西。”
“命都保不住了，还心疼银子？”
崔元魁冷冷看了管事一眼。
“先把能搬的搬走。剩下的，连同赤心珊瑚蕊一起烧干净。”
当夜子时，南风骤起。
京郊四野一片寂静，远处城墙只剩下模糊轮廓。
两道黑影翻过贡仓后墙，将几坛火油泼在绸缎与干药材上。
火折子落下。
火苗先是细细一线，紧接着轰然蹿高。
红光舔过房梁，照亮仓中一箱箱被崔家侵吞的贡品，也照亮架子第三层那只写着“南海寿礼”的红色药盒。
“走水啦！”
“贡仓走水啦！”
守仓护卫很快叫喊起来。
可他们没有立刻提水救火，反倒按照管事吩咐，故意打开南侧窗户。
烈风灌入仓内，火势瞬间卷上房顶。
燃烧的瓦片接连掉落，绸缎在火中蜷曲焦黑。浓烟滚滚冲上夜空，隔着数里都能看见那片刺目的红。
同一时间，一辆马车飞驰在京郊官道上。
车厢里，阿璇裹着一件厚厚的红狐斗篷，整个人像一只缩在软窝里的小团子。
她刚从睡梦中惊醒，乌黑长发还没来得及梳，只松松绑了两条红发带。圆润的小脸被车内暖炉烘得粉白柔软，睫毛上却挂着一颗将落未落的泪。
“娘亲，火火好大。”
她紧紧依偎在林晴怀中，两只小手不安地抓住娘亲衣襟。
“红花花也在里面。”
林晴抱着她，轻轻拍背。
“别怕，祺衡和陈伯伯已经带水车过去了。”
阿璇抬起泪汪汪的大眼睛。
“二哥哥会不会被烧到？”
“不会。”
林晴嘴上回答得坚定，手指却也因担忧而微微发凉。
“二哥哥答应过娘，不会冒险冲进火里。”
马车前方，祺衡与陈木才各骑一匹快马。
后面跟着六辆刚从京城船坊调来的机关水车。
这些水车原本是祺衡为了清洗大型货船所制。木箱能储水，车轮带动水泵，只需四人踩动踏板，便能将水送到数丈之外。
刘盟和京兆府捕头方砚舟带着官差紧随其后。
顾廷章则持皇帝口谕，连夜召集内务府与户部官员赶往贡仓。
火光越来越近。
阿璇从车窗缝里看见冲天烈焰，小脸吓得发白。
眼前的福祸画面不断闪烁。
西侧承重柱被烧断，整座偏仓轰然坍塌。
二哥哥站在墙下指挥水车，头顶房梁突然砸落。
“停车！”
阿璇猛地拍打车窗。
“娘亲，快让车车停下！”
马车刚一减速，她便迫不及待钻出车门。
寒风卷着雪粒扑在脸上，吹得她发带乱飞。
“二哥哥！”
祺衡正在安排水车，听见妹妹带着哭腔的喊声，立即回头。
“阿璇怎么来了？”
“不能站西边！”
阿璇被林晴抱下马车，小短腿刚一落地便朝祺衡跑去。
她跑得太急，斗篷下摆被风卷到膝边，差点将自己绊倒。
祺衡快步迎上来，一把接住她。
“慢些。”
阿璇顾不上喘气，紧紧抱住二哥的腰。
“西边柱柱要断，房子会砸下来。”
“二哥哥不可以去那里。”
祺衡神色一凝，抬头看向西侧仓墙。
火焰尚未蔓延到墙外，里面却已经传出沉闷的木料断裂声。
“陈叔，让所有人撤出西侧！”
“水车往东移十丈！”
一名崔家护卫却拦住他们。
“贡仓重地，外人不能擅自靠近！”
祺衡冷声道：“再不让开，整座仓都会塌。”
“这是户部贡仓，如何救火自有户部决定。”
护卫一把推向祺衡肩膀：“带着你家的小妖女滚远——”
话没说完，祺衡已经扣住他的手腕，反手往外一拧。
护卫疼得惨叫起来。
阿璇小脸也沉了下去。
“璇璇不是妖女。”
她从祺衡怀里探出脑袋，气呼呼地说道：“你不让大家救火，是因为火火就是你们放的。”
“火油罐还藏在草堆下面，鞋鞋上也有油。”
护卫脸色骤变。
他转身便想跑，方砚舟已经带官差赶到，将人当场按住。
官差从草堆中搜出两只火油罐。
护卫的靴底也果然沾着尚未干透的桐油。
围观官员神情齐变。
“不是意外走水，是有人纵火！”
“先控制贡仓所有护卫！”
崔家管事见势不妙，悄悄往后退去。
阿璇立即抬起小手。
“那个穿灰衣裳的叔叔要跑。”
“他的腰带里藏着贡仓小本本！”
崔家管事撒腿便跑。
没跑两步，一条强劲水柱迎面冲来。
水流正中他胸口，将人冲得仰面摔进雪地。藏在腰带中的小册也飞了出去，落在刘盟脚边。
刘盟捡起册子，只翻两页，目光便骤然冷下。
“这是贡仓真正的出入记录。”
“上面记着崔家私自转移贡缎、药材和南珠的数量。”
崔家管事浑身湿透，趴在雪地里瑟瑟发抖。
“不是我！”
“都是崔大人让我做的！”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西侧房梁终于烧断。
整面屋顶轰然坍塌，炽热火星裹着瓦片倾泻而下。
若水车与救火之人仍停在原处，必然死伤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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