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是风风把声音吹跑啦
祺衡今日穿着一身玄色短打，腰间系着窄皮带，背后斜负长弓。
他如今走路已不需要木杖，只是步幅仍比常人稍缓。
若不仔细观察，很难看出双腿曾受过重伤。
阿璇披着一件鲜亮的红斗篷，跟在他旁边。
她腿短，二哥一步能抵她两步。为了不落下，小姑娘一路倒腾着小腿快走，脸颊被冷风吹得红扑扑。
祺衡放慢脚步。
“不是让你在家陪娘亲？”
“今日是二哥哥第一天来。”
阿璇仰着小脸，认真说道：“大哥哥第一天上学，璇璇送了。二哥哥也要送，不可以少一个。”
霍骁回头：“演武场不是玩耍的地方。”
“璇璇不玩。”
阿璇举起怀里一面巴掌大的红色小旗。
“璇璇给二哥哥加油。”
她试着挥了两下，小旗却被风吹得贴到脸上。
小姑娘眼前一红，什么都看不见了，急得站在原地转圈。
“二哥哥，旗旗把璇璇吃掉啦。”
祺衡笑着替她摘下小旗，重新将系绳缠紧。
“站在围栏外，不许进入校场。”
“嗯！”
阿璇踮起脚，替他整理腰带上歪掉的箭囊。
“二哥哥也不许摔跤。”
两人说话时，一个约莫十九岁的红衣青年骑马而来。
青年眉目张扬，发束金冠，腰间悬着一柄镶宝短刀。战马通体枣红，四蹄有力，一看便不是凡品。
他从祺衡身边经过，又忽然勒马折返。
“你就是霍将军新收的徒弟？”
“宋祺衡。”
青年打量他片刻，目光落在他的双腿上。
“我叫贺云烈。”
“靖武侯府的人都说，霍将军宁愿收一个跛子，也不肯教我霍家枪法。”
“我今日倒想看看，你有什么特别。”
祺衡神色平静：“师父收谁，由师父决定。”
“你不服，可以问他。”
霍骁淡淡瞥了贺云烈一眼。
“你来问？”
贺云烈对上霍骁的目光，方才的嚣张瞬间收敛几分。
“晚辈只是好奇。”
“好奇便一起考。”
霍骁指向校场。
“负重绕场十圈、马上取旗、拆解弩机。”
“谁先完成，谁说话。”
贺云烈翻身下马。
“可以。”
祺衡也点头：“请师父出题。”
其他武勋子弟顿时围了过来。
有人故意高声道：“绕场十圈？宋公子的腿撑得住吗？”
“霍将军还是少绑些沙袋吧，免得人跑到一半又坐回轮椅。”
哄笑声在寒风中格外刺耳。
祺衡的神色没有变化，垂在身侧的手却慢慢握紧。
那段坐在轮椅上的日子，他从不觉得羞耻。
可这些人将他的伤痛当成笑话，仍让胸口像压了一块冰冷石头。
“二哥哥才不会坐回去。”
围栏外，阿璇忽然拔高了小奶音。
她扒着木栏，两只小手抓得紧紧的。
“二哥哥每天很早起床，天还黑黑的，他就起来练腿腿。”
“他摔倒好多次，也会自己爬起来。”
小姑娘越说越心疼，眼圈渐渐红了，却努力忍着没有哭。
“你们没有看见，不可以乱笑。”
校场上的笑声一点点停了。
贺云烈看向围栏边的小姑娘。
她个头还没有围栏高，只能踮着脚，露出一颗戴着红绒帽的小脑袋。
明明眼睛都湿漉漉的，还要努力摆出凶巴巴的样子护着哥哥。
贺云烈轻咳一声。
“我只想比试，没想笑他。”
阿璇立即看向他。
“那红衣哥哥是好人吗？”
贺云烈挑眉：“你觉得呢？”
阿璇认真端详片刻。
“现在有一点点好。”
“为什么只有一点？”
“因为你还没有和二哥哥道歉呀。”
校场众人神色古怪。
整个京城同辈中，敢如此直白让靖武侯府小霸王道歉的人，还真没几个。
贺云烈看向祺衡，神情别扭。
“我方才叫你跛子……是我不对。”
“不过比试时我不会让你。”
祺衡眼中的冷意淡了些。
“不必让。”
沙袋绑上双腿，考核正式开始。
号角一响，贺云烈率先冲了出去。
他的身体底子极好，脚步快而稳，很快便领先半圈。
祺衡没有强追，只按照霍骁教的方法控制呼吸和步幅。
第一圈尚算轻松。
第三圈开始，他的膝盖便传来酸痛。
第五圈，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次抬起都要耗费极大力气。
围观者渐渐收起轻视。
祺衡确实慢，却从未停下。
霍骁站在场边，沉声提醒：“腰背挺直，别让膝盖内收。”
祺衡咬紧牙关，重新调整姿势。
阿璇跟着他在围栏外跑。
二哥跑一圈，她便迈着小短腿追一小段。
可祺衡再慢，也远远快过三岁孩子。
没一会儿，阿璇便跑得气喘吁吁，红斗篷在身后翻飞，像一团被风吹着跑的小火苗。
“二哥哥加油！”
“二哥哥最棒！”
“还有……还有一点点！”
她其实根本不知道还有多少圈，只要二哥从面前经过，便用力挥旗。
喊到后来，小奶音都变得沙哑。
祺衡第八次经过时，终于停了半步。
“别跑了。”
他喘息着说道：“去喝水。”
阿璇也扶着木栏大口喘气，脸颊红得像两只熟透的小苹果。
“璇璇不累。”
“你声音都哑了。”
“是风风把声音吹跑啦。”
阿璇摸摸喉咙，仍旧举起小旗：“二哥哥快跑，璇璇帮你把声音找回来。”
祺衡望着她，原本酸痛沉重的双腿像是重新有了力量。
他再次迈步。
十圈结束，贺云烈先一步冲过终点。
祺衡晚了足足半刻钟，却也凭自己的双腿完成全程。
他停下时身体一晃。
阿璇立即从栏杆缝里钻出来。
“二哥哥！”
霍骁一把拎住她斗篷上的帽子。
“不许进场。”
阿璇两只小脚悬空，着急得直晃。
“二哥哥要摔啦！”
“他自己能站住。”
霍骁话音刚落，祺衡已经调整重心，稳稳站直。
他抬手朝妹妹挥了挥。
“二哥没事。”
阿璇这才松气。
霍骁将她放回地上，小姑娘立刻捂住自己的兜帽。
“师公爷爷不可以总是提璇璇。”
“为什么？”
“璇璇又不是小包袱。”
“那下次你还乱钻吗？”
阿璇心虚地抿住小嘴。
“可以轻轻钻吗？”
“不可以。”
“哦。”
她乖乖回到围栏外，小脸上却写满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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